小姑娘终于有反应，她温顺地“嗯”一声。

“您说得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先回去了，还得写作业呢。”

“去去去，少在这儿添乱！”

“麻烦您了，韩叔。”她背着肩带一边高一边低的书包向外走，临出门前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小小的办事厅里所有人还盯着她，神色各异，眼底的情绪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叫人看不透。

韩愈捏紧文件夹：“还有事儿？”

遥貘将书包背带调整好，说：“韩叔，刚才我和沈小霜都急坏了，下手没轻没重，不是故意打架的，你可别跟老师告状啊。”

韩愈悄悄松口气，这才发觉几个小孩儿身上各有各的狼狈，沈小霜的脸，黄毛的脖子，还有两个蹲在外头不敢进来的，像瞎撩架之后心虚躲在一边的狮子狗。

韩愈没好气地摆摆手：“知道有错就好，赶紧回家去，再有下回，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

来的时候像阵裹挟着暴雨的风，这会儿心平气和地出了门，心口莫名隐隐发痛，遥貘脚底下有点发飘，被沈小霜和毛慧慧紧紧护着出了门。

遥貘盯着台阶表面蔓延而下的裂纹，语调如常：“听到了吗？以后不可以在外面打架，未成年犯事也会坐牢的。”

沈小霜留意着她通红一片的手心，虎口边细小的裂口渗出血丝，少年眼底微红：“知道了，姐姐。”

毛慧慧雨露均沾，往姐弟身上各看一眼，小声哄道：“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家吧。”

没走两步，派出所外的墙边斜靠着长长一条人。

李斯明好像又长高了，灰发乱蓬蓬搭着几乎遮住眼睛，算不上暖和的天，黑色外套里一件薄体恤，好像穷得穿不起一件好衣裳。

“你们先走。”遥貘说。

毛慧慧照做，遥貘正要抬脚朝李斯明走去，手臂忽然一紧。

回头一看，沈小霜不知道为什么拉着她不放手，他微微低头，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清。

“怎么了？”

遥貘想起两人几次见面都不愉快，沈小霜不喜欢李斯明也很正常。

她说：“好歹人家帮了我们好几次……”

话还没说完，手臂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强迫着她往前挪了半步。

遥貘只以为这小孩儿闹脾气，没想到修长的人影毫无预兆地晃了晃，沈小霜微微抬头，整张脸不正常地涨红，唇色发紫，他张了张口：“姐姐……”

他站不稳，说话也很吃力。

遥貘连忙抬手，双手紧握住他的手臂：“沈小霜，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沉重的呼息猛然接近，落到她的耳边，遥貘慌忙抬起双手，接住沈小霜软倒的身体。

遥貘的双眼微微瞪大，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好像开了倍速，视野里，所有人的神色都由镇定变得疑惑，最后转为慌张。

韩愈捏着保温杯跑出来，又急吼吼跑回去将保温杯放下，从派出所侧门开出那辆修了又修的配车，可车刚停在他们跟前就熄火。

他用力按了三次启动，车子的发动机像年迈的老牛长长地“哞”了一声终于发动。

男人动作滑稽地跳下车，将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沈小霜抱进后排，遥貘回过神来，赶紧跟着进去。

最近的正规医院就在猎场附近，得出城，镇上的路勉勉强强还算平整，可从三岔路往城外最多一公里，平整的路面早就被货运车压烂。

砰、砰，颠簸的路快将车颠散了，沈小霜紧闭双眼无力地靠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轻轻抖一下，好像疼得厉害，却没有挣扎的力气。

再这样下去，人也要颠散了。

遥貘费力地把他抱进怀里,小声叫他的名字：“沈小霜？沈小霜？”

腕间滑过一丝冰凉，沈小霜轻轻蜷了蜷手指。

遥貘察觉到这点轻微的动静，一把将他的手握紧，手心好像被冰块突袭。

怎么会这么冷？沈小霜是不是……

可怕的想法袭上心头，她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腾出一只手将毛衣外套脱下来把人裹好，粗糙的毛线并不适合直接接触皮肤，所以她细心地压了压领口，将少年整个下巴露出来。

密林的枝叶交叠，新绿盖住浓绿，从车窗往外看，天色暗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