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只能把她拖回家等死，阿娜婆婆也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是当时他们家隔壁的老太太心善，从城外的林子里摘了一筐子不值钱的草药，救了她一命。

这种思想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在这儿长大的孩子们。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不知从哪儿钻入室内的风路过走廊，吹得遥貘后背泛凉。

下一刻，头顶一痒，有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遥貘以为是韩愈回来了，下意识抬头，却蓦地睁大眼睛。

遥晋穿着一件臃肿厚实的军绿色外套，头戴毛线帽，风尘仆仆，满脸的胡茬，笑起来好多褶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

“别怕，不是你的问题。”男人关切地看着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好像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幻觉？

遥貘不敢眨眼，直直地盯着遥晋。

对方微微弯腰：“怎么不说话？傻了？”

遥貘当然不是傻了。

她只不过熟练地悄悄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生怕自己一张嘴就咽不住喉咙里的酸涩。

“真不说话？不说话我可走了。”遥晋咧嘴一笑，说完就转身。

“等……”

遥貘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服下摆，却没坐稳，整个人往下一栽——

冰冷的地砖纹路霎时映入眼帘，她用力抓住座椅的边缘撑住身体，布满血丝的双眼眨了眨，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清醒过来。

原来是梦。

.

“沈小霜，沈小霜家属在不在？”

急诊厅里有人扬声喊：“沈小霜家属在吗？”

“在……”遥貘忙回，话出口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往导诊台的方向去，“在这儿！”

还是刚才那名男医生，走近后能看到他胸口的工牌上，姓金。

他将手上的折叠式电子档案夹展开，点进沈小霜所属的那一页，看清诊断结果后，见遥貘独自过来：“你家大人呢？”

“出差，还没回来。”遥貘说，“您告诉我就行，我弟弟……还，还活着吧？”

“活着呢，目前已经脱离危险，”金医生回，“只是他这个情况……”

“怎么了？”遥貘眼巴巴看着他。

“你弟弟这个情况很复杂，从影相来看，他之前做过人工心脏植入手术，而且时间很长，核心仪器损耗已经接近极限，现在只能靠治疗机器勉强保持心脏正常运转，”说到这儿，男人略一犹豫，“也就是说，你弟弟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治疗，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遥貘愣了愣：“随时？”

“对，呛口水，跑个步，生场小病，都可能要他的命。”

“那，那就做手术，在这儿可以做手术吗？”遥貘还没有反应过来，跟着他的话问道。

对方面带遗憾地摇头。

“虽然和以前相比，人工心脏移植的难度没那么大，但想做手术，技术成熟的医疗团队和辅助医疗设备缺一不可，还有术后治疗仓促愈、提升免疫力，这些都是C市没有的。”

生了大病人会死遥貘知道，生了大病还能这么救的她只在阅读材料里看过。

遥貘有些懵：“那A市呢？”

“A市医院的设备当然比咱们这儿的先进，你可以先发消息问问，如果那边有医生愿意接手，你们就先准备入城材料，符合条件的话，政府还会提供住宿补贴。”

“好，谢谢医生。”遥貘连忙点头。

“门诊大厅有一网通，你去查一查这个方向的相关团队，可以直接在机器上和医生沟通，尽早联系到人，确定入院时间。”

这听起来算是个好消息，遥貘弯了弯僵硬的嘴角，轻轻舒了口气，看一眼急诊厅上方的显示屏，已经将近十二点。

韩愈还没回来，但时间不等人，遥貘独自走到空荡荡的门诊大厅，门口几个机器还亮着。

她走到其中一台前，根据页面文字生疏地操作。

人工心脏移植……页面缓慢地加载，而后屏幕忽然一亮，所有相关资料跳了出来，随意一拉，从二星到蓝星，相关研究的团队和医疗记录竟然能追溯到末日后第一例病人——未来城中心医院。

术前病人身体状态维护和人工心脏的术前培育链接，手术后，机械外壳内部的链接端口在接触到患者鲜血后就能迅速生长成温热的脏器。

相比金医生所说的那些，目前的技术更加成熟，手术风险非常小。

遥貘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步都在说医学，每个字都在谈钱。

沈小霜，一个猎场长大的小孩儿，怎么会做过这样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