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 C市唯一一家大型的公立医院，却建在猎场和C市之间，幸好爱社地处偏僻，和医院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天黑以后亮起来的红色十字灯牌很显眼，遥貘抬头仰望，好奇怪，她在爱社的时候从没有见过，估计C市有不少人都不知道这儿还有一所医院吧。

夜风呼呼吹着，透过单薄的卫衣，将人吹得格外清醒，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韩愈背着沈小霜快步往正大门走，她快步跟上去，提起从少年肩头滑落的帽子外套。

医院大厅灯关了一部分，跟着指示标踏入大厅右侧走廊后，头顶的光线蓦地亮起来，因为下班时间已过，周围十分安静。

走廊很长，已经关闭的诊疗室门牌号从一数到二十八，三人的呼吸声夹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急促，转过一道自动门，不大的急诊厅终于热闹许多。

柜台后三五个医护人员正忙着，外头队伍不长。

韩愈直接将沈小霜背到最前面，喘着气说：“麻烦看看，小孩儿不舒服。”

隔着齐腰高的诊台，戴眼镜的男医生简直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在看清沈小霜的脸之后神情一肃，按下手边的控制面板，两步外银色的急救通道门自动打开。

沈小霜被放到转送台上，脸色发紫，胸膛似乎已经没有起伏。

遥貘将盖在他身上的外套拿回来，轻轻握了下他的手，门无声合上。

她看向那名医生：“请问我弟弟的情况很严重吗？”

“要检查之后才知道，你们到等候区坐一会儿，结果出来之后会有医生和你们说的。”后者顿了顿，“你弟弟有既往病史吗？”

“我不太清楚。”遥貘说，“之前体检的时候，有位医生是建议我们去A市做进一步的检查，但还没来得及。”

医生点点头，说知道了。

身后排队的人涌上来，遥貘很快被挤到一边，韩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胡思乱想，咱们去坐会儿。”

两人躲到急诊厅外的走廊边，靠墙的金属座椅将近三米，上头睡着一个面色疲惫的中年女人，身上裹着皱巴巴的灰色薄被，像医院的常客。

遥貘隔着一段距离坐下，韩愈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走过来，将外套脱下披到她身上，混着烟味，并不好闻。

“将就在这儿休息，我回去一趟，拿点钱，还得拿点吃的。”

遥貘点点头：“谢谢韩叔，花了多少钱，等我回家就全都还给您。”

“回头再说。”男人没耽误，离开前和诊台值班的医生又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推开急诊厅的小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遥貘抬头看了眼时间，九点多，还早，往常这个时间她正在学习。

得找点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遥貘将书包里的题集拿出来，里头夹着几张崭新的试卷，是林校长托人带回来的上次初赛的完整解析版本。

时间慢慢地走，一套题研究过半，“嘀嘀”两声，医疗仪器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有人打开一道小门出来，推着一辆小推车，乒乒乓乓的。

遥貘看了眼，主动收脚，继续看题，小车越来越近，来到她面前时却不动了。

“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上了年纪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她抬起头，对上一张神情严肃的脸，颧骨偏高，鼻梁挺直，这是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女护士。

她以为这儿不能坐人，正要收东西，却见护士从小推车上的医用器械盘里拿起一瓶喷雾。

“手抬起来。”

遥貘呆愣地放下笔，抬起手。

“袖子撩上去，手心朝上。”

她照做。

噗呲噗呲，雾状的消毒液均匀又密实地包裹住手上的伤口，然后被棉球擦拭干净。

紧接着，护士拿起另一瓶喷雾药液大方地按了十几下，药液接触到皮肤后在几秒内凝固成薄膜，惊得遥貘微微睁大眼睛。

“三小时内不要有大动作，也不要沾水，明早就能痊愈。”女人嘱咐道。

这下连题也不能写了，遥貘有点失望，但仍旧感激对方的好心：“谢谢您。”

护士没说什么，推着车乒乒乓乓地离开。

遥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上的伤，药很神奇，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手上绵密的刺痛就已经消失。

虽然她擅长忍耐，但小病小痛也是很妨碍生活的。

无事可做，遥貘缩在角落里将急诊厅里的病患打量个遍，有人大半夜浑身是血被抬进来，引发一阵低声地议论，但很快溶于安静的夜里，唯有时不时响起的仪器声和广播通知。

除此之外，病患之中，年轻力壮的男人居多，女人也有，唯独上了年纪的老人几乎看不见半个。

这里离猎场很近，离沈小霜的爷爷也很近。

遥貘轻轻碰了碰虎口那层膜，不知道现在沈小霜什么情况，醒了吗？会不会被吓到？

她想起年后在派出所门口的那次体检，如果能早点带沈小霜去A市的大医院就好了。

可是爱社的人都很擅长忍耐，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进过医院。

就拿楼上的阿娜婆婆来说，七八岁时顽皮翻进了油锅里，整个后背被烫得一块好皮。

家里的叔叔瞧她可怜，拿板车将她拖到镇上的小诊所里，诊所的医生见了直摆手，说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