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貘点点头,打开车门坐上去,在车开动快要拐弯时回头看了一样,医院大门外多了道灰色的影子,有些佝偻,像被生活重重压迫着。
“看什么呢?”
“韩叔,我遇到一个病人家属,一直和我说话,还要送我回家。”
韩愈眉头一皱:“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很高,嗯,大众长相,穿了身灰衣服,皮鞋破破烂烂的,但很干净。”
“男的?”
“嗯。”
韩愈点点头:“行,回头我去医院问问,你家离咱派出所几百米远,怕什么?”
“谢谢韩叔。”遥貘回,然后补充道,“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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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派出所外时天还没黑,看一眼时间,不到七点,遥貘没麻烦韩愈,独自回了家。
已经过饭点,头上老夫妻的动静很小,偶尔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
不知道他们今晚的菜单是什么。
阿娜婆婆很懂生活,能把三分的廉价食物做出六分的风味,酸辣风味的营养液配鸡蛋土豆泥,速食面就放自制的合成肉酱……
遥貘舔了舔嘴巴,再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于是她又有了动力,打开电视,拿着围裙去厨房里捣鼓二十分钟,做了一碗香喷喷的无骨鱼肉营养液泡素饭。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遥貘把灯打开,电视里正在回放上一期的捡垃圾精彩片段,主持人激动地介绍新挖出的宝藏。
这个月的挖宝实时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已经由祖母绿宝石变成XI公司典藏系列的银色单人智能战甲,线条流畅,光泽柔和,隔着这台古董电视都能看得出它的质感。
遥貘安安静静看完一整期,把碗洗干净,给阳台上的可爱瓷浇了水,回到客厅做作业。
八点三十二,家里安静地能听到心跳声。
练习册上的字由模糊变得清晰,遥貘蓦地回过神来,轻轻啧了声,起身把电视再次打开,勉勉强强做了两页题。
她放下笔,将今晚的进度推到最后。
沈小霜的房间里东西少得可怜,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支他从没带出去过的通讯器,她关上客厅大灯,安静回到二楼。
两天没回房,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窗户打开,遥貘从厕所拧了干净的帕子将桌椅床头擦了擦,打算将就睡一晚上。
躺上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窝里,疲惫带来的眩晕瞬间涌上来。
遥貘打了个哈欠,轻轻点亮通讯器的屏幕,没有未读消息。
遥晋的定位在过年的时候出现过,偶尔会像出了故障一样在隔着几十公里的几个位置左右闪现,有时候还会一秒跳到A市去,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昏暗的卧室像个安全的大盒子,遥貘将通讯器放到一边,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的,外面开始刮风,好像下了几点雨,又好像是门口响起轻悄悄的脚步声,试探地戳破薄薄的梦境。
她睡得有些迷糊,以为沈小霜还在家里,皱眉嘟囔了一句:“大半夜干嘛……”
说完便翻身面向窗户的方向,再次沉沉睡去。
黑暗中,微小的动静霎时消失,唯有卧室门边的影子依旧矗立着,以防梦中人惊醒。
好在今晚没有半点意外,几分钟后,影子缓缓压下门把手,将卧室门无声合上。
“找到了吗?”一道男声响起,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但夜太寂静,所有声响无所遁形。
“没有。”
细细的光亮从门缝迅速闪过,吱呀……脚步声往图书室去了——
本该睡着的遥貘睁开眼,盯着床对面黑乎乎的墙。
有人在外面。
迟来的认知惊走睡意。
遥貘敏锐地捕捉到图书室里书掉到地上的闷响。
的确有人。
浑身的神经细胞霎时活跃起来,然后在下一秒跌入清醒的恐惧中。
从小到大,这都是遥貘预设过的最恐怖的梦。
心跳速度在短时间内急剧上升,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胸膛,让人手脚发软。
他们在找什么?入室抢劫还是小偷?
遥貘死死攥着被角,指甲紧抠着手心,如果他们进卧室,怎么办?
遥貘不敢动,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人好像走了,又好像还在。
两眼瞪得泛酸,被窝里热得闷人,后背的汗浸透睡衣布料,轻轻一动,冷空气立刻钻进背心。
如果遥晋在就好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