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还给您，”遥貘在车里吃完饭，把饭盒收到包里，下了车隔着窗户，又郑重地说，“韩叔，谢谢你。”

韩愈摆摆手，示意她赶紧滚。

遥貘利落地滚了，不过没去隔离病房，依旧先到门诊大厅的一网通看了看。

群发邮件无果，她干脆把沈小霜的病例挂在星际急诊墙上，可惜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家医院主动联系。

这是不是说明沈小霜是一个不值得投入资金研究的普通病例？

遥貘失望地退出登陆，从最角落的入口进了楼道，沿着旋转楼梯往上。

和上次来的心情完全不同，没有欣赏建筑巧思的兴致，遥貘脚步沉重地踏进五楼走廊，远远便瞧见几个白大褂站在隔离病房外，其中一位正是入院时见过的金医生。

青年正在低声和护士说什么，说话间不经意转头，瞧见遥貘，还和她招了招手。

遥貘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没有招呼别人，便快步上前：“医生，怎么了？”

“是这样，这周末你可以接你弟弟回家了。”

“为什么？”遥貘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她便从对方的表情里到什么，不由忐忑问道，“您之前不是说我弟弟的情况，会有危险？”

“目前来看，他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了，待在医院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而且再这么下去，医疗费会是个大问题。”

遥貘忙说： “没关系，我可以……”

话没说完，被对方温和地打断：“我相信病人也更想待在家里，不管做什么，和家人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金医生有双漂亮的眼睛，第一次在急诊厅相见时，那双眼睛是严肃不容冒犯的，而此时此刻，除了温和，遥貘还从中看到怜悯。

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因为太过可怕，遥貘下意识回避地偏了偏头，轻声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目前来说确实没有更有效的疗法，”金医生顿了一下，嘱咐道，“病人出院后需要安静卫生的环境，不要着凉，有条件的话每周可以来医院住一次治疗仓。”

说完，他抬眼看向墙上，探视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不打算进去吗？你弟弟很想你。”

“要，要进去的。”

遥貘道了声谢，在对方的注视下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深呼吸，压下胸膛里满满的郁气，进了探视区。

依旧是角落里的小隔间，银色的弧光一闪，像面逐渐展开的镜子，出了仪器的声音，隔离病房安静极了，沈小霜神色恹恹地躺在床上，消瘦且没有生机。

遥貘静静地看着他，才住了几天，就把养那么久的肉给消磨没了。

沈小霜身上套了件宽松的病服，没被领口遮住的锁骨格外明显，下巴尖尖的，略长的头发微微遮住耳朵，整个人漂亮得像个女孩儿。

而少年似有所感地抬头，在看到遥貘的瞬间，眼底亮光一闪，整张脸立刻便有了神采。

“姐姐！”

遥貘嗯了声。

沈小霜今天格外坚强，没有红眼睛，短暂地开心过后，委屈地控诉：“你怎么才来？”

遥貘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毕竟沈小霜一向很懂事。

遥貘想编一个可靠的理由，可不等她答，很懂事的沈小霜已经帮她想好理由：“你一定很忙，我知道的。”

于是遥貘张了张口，轻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下次一定准时到。”

少年眨眨眼，对她的回答感到很满意。

遥貘用力掐着中指指腹，笑了笑：“沈小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末，你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沈小霜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

话音刚落，少年便笑出一口白牙，睫毛扑闪扑闪，他认真地看着遥貘，看着看着，忽然眉头一皱：“姐姐，你……怎么了？”

遥貘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就被自然地遮掩过去：“什么怎么了？”

沈小霜犹豫着小声问：“你是不是哭过？”

“怎么可能？我看着像会哭的人？”遥貘睁大眼睛。

“可是你的眼睛……”

“哦，就是昨晚没睡好，楼下阿莫叔叔家里进了小偷，大半夜闹起来，吵死了。”

沈小霜的表情好丰富，立刻担忧地问：“那你有没有事？”

“咱们对面就是派出所，能有什么事？”遥貘不知道想到什么，有点坐不住地调整坐姿，清了清嗓子，“就是家里太安静了，你不在，我有点不习惯。”

她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沈小霜果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还是诚实地抿嘴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在医院，也很不习惯。”

遥貘问为什么不习惯？

沈小霜便小声地和她说治疗仓里好安静，医院的床太软，隔离病房的灯太亮，护士医生都很好说话，隔壁的病人总是哭。

说着说着，通话界面右上角突然跳出一个倒计时，探视时间快到了。

明明没讲几句话。

沈小霜连忙停下，眼巴巴望着她。

遥貘这才出声：“你在医院乖乖的，这两天我有点忙，后天就是周六了，到时候我就来接你。”

沈小霜就像她说的一样，乖乖地回答了一个“好”，视频突然一黑，通话界面已经自动切断。

遥貘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笑得僵硬发酸的嘴角放平，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开探视区，快步走进楼梯口，躲到了半开的安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