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刚才赶着上来,吃饭吃得着急,这会儿胃里像有石头顶着,难受极了,遥貘蹲下来缓了会儿。
与此同时,一双并不明显的脚步声慢慢从背后绕过来,和昨晚卧室门外的十分相似。
模糊的视野里多了一双脚。
灰色长裤,破旧的男式皮鞋。
遥貘揉了把眼睛,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叔叔,您有事吗?”
对方轻笑了一声,依旧很和气,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俯视她:“我可以送你们去蓝星,你弟弟不会死的。”
遥貘:“您别跟着我了,来接我的人是警察,很厉害的。”
“我听到你叫他叔叔,你爸爸呢?”男人问道。
“我爸爸更厉害。”
“哦?那怎么从来不见他来医院?”
遥貘直直地盯着他,声音沙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来?”
话才出口,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却不是畏惧,更像掩藏在皮囊之下的阴狠,他用力盯着遥貘,像是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但也就那么短短一瞬,男人笑了一下,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遥貘眼花。
遥貘镇定地站起身,咧嘴笑了一下:“我得走了,叔叔再见。”
今天一整天C市的上空都灰茫茫的,傍晚却漏出几缕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在楼道玻璃窗的白鸽身伤,遥貘脚步一顿,拐了个弯,绕过男人,回到隔离病区的走廊里,搭乘电梯从门诊大楼后门离开。
韩愈的车已经等在医院大门边,遥貘小跑上了后排,喊了人之后就闷不开口。
回程说短不短,她一路安静,惹得韩愈从后视镜看了几眼:“咋了?”
遥貘犹豫两秒,说:“韩叔,沈小霜要出院了。”
韩愈一喜:“这是好事……”
遥貘打断他:“医生说,再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后者一愣,张了张口:“那,那……”
遥貘却突然凑到座椅边,用一钟忐忑但又雀跃的口吻说:“医院里有个叔叔,他说他可以帮忙送沈小霜去蓝星,您觉得呢?”
“哪个叔叔?”
“就是上回我跟您提过的,他说他女儿也在这家医院……”
韩愈眉头一拧,握紧方向盘:“我去查过了,是有个女孩在住院,家庭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但是没人见过她爸爸,这年头骗子多的是,他要是骗子,肯定躲我这张脸,等会儿所里忙完,小刘就会拿着资料来人脸,不对就直接抓回去……”
“韩叔……”
“听话啊,貘貘,叔知道现在这情况,难,但咱们,咱们不能病急乱投医啊,回头我帮你去问问……”
-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遥貘轻轻一抖,她放下笔,警惕地盯着家门的方向。
下午从医院回来,韩愈亲自把她送回家,千叮咛万嘱咐,遥貘也再三保证,绝不会轻信陌生人。
虽然她保持警惕很容易,却不妨陌生人恶意上门。
她慢慢站起来,无声走进厨房,抽出一把最常用的刀,慢慢贴到门边。
“遥貘,你在家吗?我是丁小宙。”门外的人却十分贴心地自曝家门。
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人心口一跳,遥貘随手将刀塞进鞋柜里,说:“来了。”
拧开防盗锁,拉开门,丁小宙站在门口,她剪了一头毛绒绒的短发,脸蛋红扑扑的,丁小宇就站在她身后。
“终于等到你啦!我们守株待兔了两天!”丁小宙开心地大声说。
姐弟俩长得很像,但因为性情不同,时常让人怀疑是不是其中一个抱错了。
今天在学校见到丁小宇时,遥貘坐着不觉得,现在两人隔着门框相对,她这才绝对少年已经长高好多,忽略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他长得很像刻薄的A市精英。
少年审视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轻轻皱了皱眉。
丁小宙依旧无忧无虑,提起手上的袋子:“我妈妈给你做的哦。”
“什么东西?”
她把袋子挂到遥貘的手上,殷勤地嘱咐:“甜糕,冷的也能吃,但蒸热了更好吃。”
遥貘没拒绝:“谢谢。”
丁小宙觉得她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所以大胆地问:“你明天去学校吗?小霜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每天自己去上学,可无聊了。”
遥貘回:“要去,快了。”
“那今晚呢,要去克莉丝汀婶婶家里借皮皮吗?”丁小宇突然开口。
遥貘一愣:“不了。”
“好,”丁小宇点点头,沉默片刻,憋出一句,“我们今晚可以留下来陪你,小宙住沈小霜的房间,我睡沙发就行。”
这是一句让人安心的话,遥貘很想答应,可就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下午在医院时那张阴沉的脸,就像某个不详的预兆,随时都会带来意外。
“不用了,谢谢。”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