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安宁,朦朦胧胧中,遥貘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沈小霜依旧睡得香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失去了从猎场带来的警惕性。
遥貘已经完全清醒,悄悄睁开眼往侧面看去,客厅门果然开着,漏出手掌宽的缝,让她和昏暗的走廊打了个照面。
奇怪的是遥貘竟然不觉得危险,为了不惊醒沈小霜,她轻轻起身靠近 ——
没有人,门口只放着一个溅满泥点的卡其绿背包。
遥貘瞪大眼,反应过来这代表什么,浑身上下的血一瞬间涌向大脑,但她没时间多想,拔腿就向外冲了出去。
空荡的楼道只剩匆匆下楼的脚步声,单元门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背影。
是遥晋,她绝对不会认错!
他回来了,为什么不肯见一见他们?
遥貘眼睛一热,张了张口,饱和的情绪堵在喉咙中上不来也下不去,她怎么也喊不出来遥晋的名字。
没关系,没关系,遥貘揉了把眼睛,抬脚追上去。
室外的天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一场暴雨,公寓外的小路,没人,跑到三叉路口,每条路都一眼望不到头,没人。
遥貘站在原地,不甘心地四处张望,然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怎么会眼花呢?
家门外的背包就是证据,遥晋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下落。
想明白这点,遥貘转身往通向城外的那条路跑,没跑几米,急促的呼吸被人一把截断。
遥貘恍惚回头,却发现遥晋一手揽着她,半蹲着,两人竟然可以平视。
男人神情严厉,叫她一时忘了追究异常,只听对方问道:“我说过什么?”
她茫然地回望,低头发现自己变小的双手:“什么?”
遥晋的嘴角紧抿,却并不严格,而是别有意味地给出提示:“我说过,如果我不见了,貘貘应该怎么做?”
应该怎么做?
答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等她再回神,已经变成了旁观者。
两步外,约莫只有五岁大的女娃娃穿着不合身的红色棉衣,眼眶通红,撅着嘴不愿意说话。
可是遥晋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一定要她回答。
“不能找你。”幼时的自己用稚嫩的嗓音回答。
“还有呢?”
“也不能告诉别人。”
-
遥貘手一抖,在憋闷的状态中醒过来。
“做噩梦了?”
遥貘微微偏头,沈小霜已经睡醒,温热的手握住她的,一双眼睛因为关切而微微睁大。
遥貘胡乱回了句还好,抬头看了眼时间,五点多,晚饭时间。
外界的声响慢半拍涌入小小的公寓内,锅碗瓢盆的动静,到处都很热闹。
但家里只有遥貘和沈小霜两个人,一头一尾挤在沙发上,仿佛回到暴雪来临的那一晚。
遥貘不愿和他讨论自己的梦,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将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再加上两带营养液,解决两人的晚饭。
晚饭后,见沈小霜依旧没什么精神,遥貘提议出门走走。
临出门前,她不放心得叮嘱:“如果有不舒服,记得要告诉我。”
“好。”沈小霜乖乖点头。
两人并排穿过走廊,这里的空间还算充裕,可楼梯狭窄,要容纳两个人就稍显局促,所以遥貘往前走了一级台阶,以防沈小霜没站稳,还能往她身上摔。
想到这儿她回头看了一样,瘦归瘦,就这么些日子,沈小霜好像又长高了,如果营养充足,说不定以后能像李斯明一样又高又壮。
沈小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推开单元门,室外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他惬意地闭了闭眼,悠闲地踩到公寓楼外粗糙的地面。
“哟,小霜回来了?”
不远处,穿着绿毛衣棕色半裙的克里斯汀婶婶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她手里提着从老街买的菜,皮皮则乖乖跟在身侧,一人一狗横穿小路走到两人跟前,一副要攀谈的架势。
遥貘只好停下来和她打招呼。
“病好了?”女人笑眯眯地问。
沈小霜没说话,笑得很有礼貌。
皮皮是只念旧的小狗,许久不见沈小霜,甩着尾巴凑上去来拱沈小霜的手,可惜热烘烘的粉色舌头才露出一截,被遥貘眼疾手快握住了嘴筒子。
克里斯汀眼神一闪。
遥貘心中有些不耐,揉了揉皮皮的脑袋,笑着说:“医生说沈小霜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容易过敏。”
女人哦了声,眼底的怜悯几乎化为实质。
遥貘装作没看见,拉着沈小霜就走,一直走到通往爱社公学的桥边才停下。
河的水位很低,河边大块发白的岩石露出,有人坐在上头钓鱼。
沈小霜看出她在生气,但直觉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遥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沈小霜,你当时害怕吗?”
当时?发病的那个下午吗?
仿佛是好久之前的事,当时是什么感觉?
仔细回忆的话,还能感觉到胸腔深处沉闷压抑的疼痛,压得人喘不过气,好像快死了一样。。
他说:“还好,就是觉得心慌。”
遥貘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面露犹豫,最后吞吞吐吐地问:“你对,对死有什么看法?”
沈小霜沉默一瞬,很诚实地回答:“是很恐怖的事情。”
在猎场,要是死在野兽的獠牙之下,能全须全尾地抬回去,一定会有人叹息着说还好还好。
因为如果年纪大了工作合约却没到期,通常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困境里——
猎场不会为没有用的老人提供医疗保障(虽然并不免费,通常需要用工时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