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爱社的小孩儿通常不会在老街逗留,父母耳提面命,等好奇的小孩儿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大人们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
那地方没有名字,大家都隐晦地称它“那儿”,或者干脆以老街代替,久而久之,老街在人们口中也变了味道
不过遥貘从前误打误撞进去过一次,这里的老板不知从哪儿发了笔横财,扬言说不久之后就会前往A市定居,走之前,他在为民商店进货式消费,遥貘作为帮忙搬东西的免费童工,一不小心,被老板的小货车运到老街中心。
昏暗、烟雾缭绕的室内,男男女女亲密地挤在一块儿,穿着爱社人从来没见过的奇装异服,见她一个女娃娃进门,全都新奇得不得了。
遥貘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人身上,她满心欢喜地蹲下,盯着桌子下面那只正在吃菜的灰色长毛小兔,刚要伸手摸一摸,就被急急忙忙找来的遥晋抱走,以至于对那个地方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后来长大些,不用大人解释也知道要离远点。
但遥貘倒霉地撞见过一两次,那些等不及找地方就在附近的废弃房子里解决生理需求的男女。
正是温暖的夏天,她穿着短裤,不经意窥见断墙后抖动的两具身体,肥硕的男人不觉得臊,黏腻的眼神在她腿上刮了一遍——
遥貘停下脚步,蹲在路边油布铺的小摊边:“土豆怎么卖?”
“十块钱五个。”
她指着用架子挂起来的一排,蹄类动物和鱼,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这个呢?”
干瘦的男人蹲在小摊边上,粗短的食指指着鱼身上褐色的圆形图案,“钱纹鱼,猎场后面那片湖里才有,咱们这儿买不到,味道鲜着呢,”他脸边一道旧疤,笑起来扯动四周的肌肉,看起来很不和气,“野羊腿还剩一条,打猎来的,不算违禁品。”
“鱼肉都要,羊腿肉……”她比划着只要了手掌大一块儿,将兜里的钱都掏出来,“够吗?”
男人眯着眼笑:“小妹妹手里这么多钱,家里人知道?”
遥貘老老实实地说:“弟弟刚出院,医生说得吃点好的。”
出院?爱社公民没到活不下去不住院。
男人一边嚷着可怜呐,一边没心软地收下她手里所有的钱:“土豆你拿走啊,叔送你,不要钱!”
“谢谢叔。”油布摊上大小不一摆了十几个土豆,遥貘身强体健,在男人犹豫的表情中加快手度全都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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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老街呈U型,像条多余的管道,一头接在大桥附近,一尾汇入三岔路。
从这回家只有五百多米的距离,只不过要途经大段的废墟,少有人愿意独行。
遥貘今日收获颇丰,再加上现在还是大白天,她选择抄近道。
衣料和背包、购物袋和裤腿的摩擦声交叠,呼吸,遥貘还算轻松的脚步声,这些动静混合起来,短暂地削弱了她的听觉功能。
可直觉像是一只长毛的爪子,从背后轻轻抓挠她的胃。
遥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咕噜噜……一块碎石从断墙上滚下来。
遥貘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而另一双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开始和她的重叠在一起。
咻——!
破风声传来的瞬间,遥貘迅速蹲下,撑着地面借力往后斜上方扫腿,刚好踹在男人膝弯。
然而这一脚的力量非常有限,对方并没有倒下,只是后退两步,就立刻扑了上来。
黑色冲锋衣,紧绷的国字脸和平平无奇的五官,唯有那双眼睛充满凶光。
遥貘手脚并用爬起来,厚重的阴影从头顶压下——
扑通!
遥貘愣愣回头,只见男人腾空摔在了路边的烂石堆里,痛苦地打了个滚。
对方面前还多了一个人,李斯明侧身站着,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对方。
遥貘回过神来: “你怎么……”
话没说完,李斯明一步跨过去,坚硬的鞋底压住男人男人挣扎的臂膀,另一只脚对准他的肋骨,用力往下一踩。
咔擦,惨叫声响起。
遥貘不禁后退两步。
少年注意到她的动作,咧嘴一笑,蓬松的银灰色头发几乎遮住眼睛: “贫民窟大小姐也会到这儿来?现在知道害怕了?”
遥貘:“你平时和人打架也这样?”
李斯明慢慢靠近她:“怎么,你有意见?”
遥貘蹲下,将散落的土豆捡起来装进袋子里,想到什么,从袋子里挑出三个没那么歪瓜裂枣的放进书包里,然后站起来把袋子递给李斯明:“没意见,谢谢你帮我。”
李斯明像是被她逗乐了,接过这一袋土豆:“真大方。”
“你再帮我一个忙行不行?”遥貘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一向好,考虑到李斯明窘迫的生活条件,还诚恳地补充道,“我可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