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两个人一同来钓鱼，参与感肯定得大于个人能力展示，遥貘将自己的那支钓竿收好，鼓励地看向少年。

沈小霜也觉得这事儿不难，将鱼钩拉起来查看一番，饵还在，所以放心地往远处抛去。

水流的速度慢，遇上笨鱼的机率很大。

沈小霜耐心等了一会儿。

不到十分钟，鱼漂猛地浮动，一条更大的鱼上钩！

他们的运气果然很好！

鱼竿被拉弯，怕这根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折在沈小霜手里，遥貘带上手套，把鱼线往手指上一缠，慢悠悠把这条不知道挣扎的鱼拉到河边。

很宽，很胖，很随波逐流。

中间还有两条背带。

沈小霜的嘴角微微一凝，他看见一个大号的双肩包，包身已经被水浸透，勉强能看出原本的土色系颜色。

失望两秒，沈小霜正准备去扯鱼钩，眉头忽地轻皱，这包有点眼熟。

他没说话，蹲下身子，伸手费力地把包翻了个面。

多口袋的可折叠旅行背包，很旧，边角磨损严重，正中间配件袋外有一枚黑色的狼爪标志。

原本坐在身后的遥貘也跟着蹲过来，她握住了沈小霜的手腕，皮肉发紧，那只手的力气逐渐加重。

“姐姐？”他忐忑开口。

“沈小霜，你看，这像不像我爸的背包？”她的语气似乎很镇定，听在沈小霜耳朵里却像根绷紧的弦。

“不是。”沈小霜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但他的视线不敢离开包，迅速又慌张地扫视着每个细节，试图找到支持他言论的有利证据。

“这是A市那边才有的牌子，咱们这儿用的人很少，不过也有山寨的。”遥貘胡乱说着话，伸手去将包的拉链拉开，“哦，对，以前我在我爸的包里缝过一块布，也不是布……”

小时候的遥貘向来忠于自己的情绪，喜欢就要表达百分之百的喜欢，每逢遥晋出门回来，她都会开始见缝插针式的孝顺之道。

几年前遥晋随口提到随身带的杯子漏水，所以遥貘试图偷偷往里缝一块圆柱形的杯套，不过真正实践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没有这种手艺，杯套没缝好不说，还在双肩包内部留下了指甲盖儿大小的破损。

所以遥貘又偷偷把布拆下来，面子大过天，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水腥味随着拉链被拉开扑面而来，布料打湿之后颜色很深，只能凭记忆用手一点点摸索，空气太冷，沾了水更冷，粗糙的表面磨得皮肤生疼，泥沙顺着积水涌进指缝，残留在皮肤上。

包内的布料纹理规律，所以她的指腹顺滑地往下，直到卡在突然凹陷的小角落。

阵风风速变大，连着腥湿在这一瞬间猛地灌进她的胃里。

—— “死人！死人啦！！”

突兀的尖叫声刺破安静的清晨，两人浑身一抖，同时转头看去。

五十米开外的岸边多了一倒因为惊恐而僵直的背影，军绿色外套，看起来是河边的常客。

对方伸手指着河面，而河面上有一大团阴影在缓缓漂向下游，比浮木要短，轮廓更加膨胀湿软。

春天已经到了，这样的清晨并不寂寥，尖叫声很快引来不少人，但这些人来得太快，就像提早就知道似的。

遥貘慢慢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团阴影。

而与此同时，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接近，有人从身后将她一扯，粗声粗气地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离远点！”

沈小霜见状，拉着遥貘的手把人往后带了几步。

急匆匆赶来的韩愈喘了几口气，和两外两名警察一起把外套脱下仍在岸边，踩着水下了河。

水声哗哗，三人合力将慢慢漂来的尸体往岸边拖，肿胀惨白，看起来有两三百斤，眼睛凸起，衣领将脖颈勒得很紧，手腕上很长一道豁口，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

“真是死人？死人还是木头？”有人来得晚了，隔得远远的，好奇又害怕地问道。

“喏，没见老韩和他徒弟都下去捞了？”另一人就站在岸边，朝河里抬抬下巴。

来人走近一看，整张脸都皱在一块儿：“这倒霉催的，大早上碰到这种事儿，谁报的警？”

“老陈啊，天不亮就在上头条鱼。”

“这死的是谁啊？认识不？”

“这谁知道？”

沈小霜咽了口冰凉的唾沫，忍住胃里的翻腾，目光不经意往旁移去，这才迟钝地发觉遥貘脸色难看得吓人，而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正在轻轻发抖。

他霎时回神，本能地捂住了遥貘的眼睛。

“别看，姐姐，你别看。”沈小霜轻声在她耳边祈求。

遥貘的眼睛仍然睁得很大，好一会儿，他才能感觉到手指内侧被睫毛扫过。

“好，我不看，你帮我看。”遥貘的嗓音沙哑，可她很听话，像怕到极点不能动弹的小动物，用仅剩地理智问，“沈小霜，你害怕吗？”

沈小霜说：“我不怕，我在猎场见过。”

“那，那就好。”

猎场的人总是死得奇形怪状。

沈小霜再一次想起了老史密斯，这位经验老道的猎人在猎场总是被人簇拥着，死也死得别具一格。

他被蜜熊利落地掀开了天灵盖，头顶旁的空地多了一块小小的血泊。

可能那时沈小霜还小，有幸从沈永平身上感受到不多得的温情。

想到这儿，沈小霜毫不犹豫地伸手揽着遥貘的背将人抱近怀里，他已经比遥貘高了，肩膀更宽，虽然单薄，可也能为她挡一些风。

沈小霜一遍又一遍轻轻抚着遥貘的背，安抚的吻落在她的额角。

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学着记忆里沈永平的动作，他就是这样将小小的自己抱在怀里，沈小霜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烟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