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建筑只剩地上三层,没有光亮,从模糊的轮廓推测,像是商场或办公大楼。
遥貘等了一会儿,在适应这里的光线后才继续往前。
脚底的粗糙颗粒刚明显加重,有泥巴也有砂石,她闻到带着湿润的腥味,并不算太臭,死水的味道。
咔嚓!
前方倏地燃起一抹光亮。
有人低声警告:“别动。”
遥貘停下脚步,瞧见幽暗处一抹跳跃的光影,几步外果然有条半米宽的人工小河勾,仔细听,能听到微弱的流动声,不宽,但很深。
说话的人靠着一根承重柱,屁股底下铺着被褥,被褥下还有一层隔水的油纸。
他很年轻,二十多岁,寸头,看不清穿着打扮,火光隐隐照见他眼底的警惕。
“你也没地方住?”青年也在打量遥貘,目光落到她的鞋上,他改口,“离家出走?”
“你也是?”遥貘反问。
听见她的回答,青年放松些许:“我?你看我像有家的样子?”
不像,这样的人遥貘见得多了,她走近两步蹲下来,靠近用压缩合成材料点燃的火堆:“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青年低笑一声:“活不下去,只能住这儿了,也没什么不好,要是挖出点什么,一步登天也不是难事。”
“为什么活不下去?”
这话逗得对方真心实意地笑了几声。
“还真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孩儿。”对方的手肘撑在膝头,盯着她,“没有贡献的人会被蓝星淘汰,你不知道?学历不够,出生在南部,有过犯罪记录的人就这样。”
他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他自己。
遥貘皱了皱眉:“有过犯罪记录,后果很严重吗?”
“看情况吧。”没吓到她,青年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顺势躺倒,“去年刚出来的政策,小偷小摸的话,会被政府跟踪记录三个月,能够改过自新,也不是没有好日子过,比从前好多啦。”
“那如果更严重……杀人放火呢?”
“那就会像水一样,一直往低处流。”青年低哼了声,“快回去吧,这可不是小孩儿该来的地方。”
往低处流……遥貘不禁看了眼不远处的水沟,可摇曳的光影忽然压低,迅疾的风朝她侧方狠狠刮来——
砰!
砸空的钢管撞在火堆上,火花霎时四溅,几朵落到青年的被褥上,他几乎立刻跳起来,胡乱踩在起火的地方:“我靠……会不会做事啊?!”
明暗交替中,几道缓缓移动的影子无所遁形,青年一愣,转头朝她大喊:“快跑唔……”
话刚出口,就被有力的手捂住嘴巴。
废墟里有几秒的黑暗,沉闷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是清脆的金属声撞,原本翻到的火堆停止滚动,已经压到最低的火苗顽强地烧起来,照亮这小小的一方空间。
青年的双眼惊讶地睁大——
两道影子紧紧缠在一起,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那名短发少女正像条蛇一样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双腿夹叉挂在对方的腰间,一手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贴着男人的脖子后方压着她自己的手腕,再用力扣住肩头——完成度非常高且漂亮的绞杀。
看似亲密的这么几秒,男人已经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双手无力地搭在地面,而少女趁着众人怔愣的工夫迅速站起来,拔腿就往废墟外跑。
“草,愣着做什么?”有人低骂,“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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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就在两百米外,像条分界线,让刚来蓝星的人对这儿有了第一份认知。
风声在耳边放大,遥貘的脚步越来越快,眼下的情况对她来说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她在爱社被打劫时就这么跑,在A市少年监管区也这么跑。
身后几道影子追得吃力,要不是惜命,遥貘甚至想回头鼓励两句,
或许到家之后能问问费里叔叔,这究竟怎么回事,她灵活地拐进有光的主街——
“砰!”
酸涩胀痛的感觉瞬间在鼻梁上炸开!
遥貘捂着鼻子跌坐在地上,生理性的泪水霎时充盈眼眶,但撞到得是鼻子,不关腿脚的事。
“没事吧?”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面前。
遥貘撑着地翻身一滚,轻松绕开这突然出现的几人,可腰间一紧,对方显然没打算放她走。
在抬头的同时,遥貘本能地发出攻势。
一声闷哼在耳边响起,有点熟悉。
动动鼻头,萦绕在鼻间的味道也熟悉,面前是一堵结实的肉墙。
遥貘抬眼,对上荣霁面无表情的脸,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有很明显的不悦,双眼微垂,嘴唇紧抿。
“你怎么在这儿?”她假装看不懂,收回抵在他肋骨边的肘子。
少年低头盯着她泛红的眼睛,温和地质问:“这话应该是我问吧?姐姐。”
遥貘推开他,退后一步:“我就是随便逛逛,没注意就走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