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骤然加急,遥貘明显变化的呼吸顺着通话频道传进荣霁的耳朵里。
“姐姐,你在哪儿?”他沉声问。
“我也不知道,”遥貘抬眼看着四周深深浅浅的绿,艰难地眼了口唾沫,身体里残余的兴奋和紧张让她说话时略显滞涩,“这儿到处都长得一样。”
“刚才怎么了?”
遥貘顿了顿:“瞧见树丛里有人,结果是我眼花呢。”
荣霁沉默两秒:“定位给我。”
遥貘盯着躺在自己脚边的男生,沾血的钢刀压在他的嘴唇上,她伸出依旧在轻颤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好……我还没弄懂,研究研究。”
扫过地图下面那排图标,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通话静音的选项,遥貘伸出手指轻轻一触,随即皱眉,惊慌失措地问:“你别过来!你,你离我远点!”
说完她竖起耳朵静静等着,通话另一头,荣霁没有半点反应。
她才放心地拿开刀,抱歉地看着男生:“不好意思,我弟弟这个人爱操心。”
“你谁啊你?”弗兰克苍白着一张脸,暗骂一句苍了天的,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他躲在树上,远远瞧见草丛里藏了一只小猫尾巴,走近一看,哈,是个豹子!
“我叫遥貘,星大新生,你呢?”女生咧嘴一笑,殷勤地看着他,张口却尽说些不中听的话,“你是我在竞技场杀的第一个人,相逢就是有缘,咱们加个好友?”
弗兰克的目光掠过她那头略微打卷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不笑了,眼睛又大又无辜。
怎么头一回当刽子手就这么熟练?
他心里气愤又别扭,吭哧半天,眼看自己要下线,回了句:“好吧。”
遥貘十分满意,追问道:“刚才那两个人,你认识吗?很厉害?”
“反正比我厉害。”弗兰克闷闷道。
“哦。”遥貘和他道谢,没捡属于男生的那枚星标,又和他说了声再见。
等人完全消失,遥貘摸了摸依旧发麻的后颈,又拍了拍胸膛,里头躺着的那颗心尚且不安地跳动着,她便蹲到小河沟边洗了刀,踩着沿着湿润的泥土回到原本的路线,这才给荣霁发去定位。
“离得不远,我来找你。”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她回。
正面吹来的风混着植物的苦味,空气里的血腥味停止渲染,遥貘脚步越来越慢,头回进猎场,一路风平浪静,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
又过将近半个小时,树丛逐渐稀疏,隐隐约约能看见防兽网,周围逐渐活泛起来,仿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藏了很多东西,距离安全屋还有两百米。
遥貘低头看了眼地图,另一枚绿色光点在逐渐靠近,是荣霁,地图下方红色的数字8变成5,除开她和荣霁,还有三个人活着。
她随手捡起一块干硬的土往前一扔,“咚”的闷响传来,并不多么吸引人的注意。
然而毫无预兆地,遥貘只觉得心头一悬,仿佛有张长满獠牙的利嘴张大,正朝着她后背收紧的肌肉咬来,她想也不想边朝旁边干涸的土沟纵身一跃。
便是这一瞬间,原本正前方那颗歪脖子树从中间炸开,树皮树芯天女散花似的落了一地。
来人轻巧地落到遥貘头顶边的地面,冰凉的枪头顶在她的颧骨处。
“反应不错嘛。”
遥貘微微抬头,圆溜溜的眼珠子狡猾地转到眼尾:“一般一般。”
对方笑了一声,看向她落在土沟边的刀:“为什么选它?”
遥貘:“我喜欢刀。”
干干净净冰凉的触感,总是成功的让她回忆起那股子洗不去的温热滑腻,叫她寒毛倒竖,却斗志昂扬。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带一把枪,”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绕一圈,“我没见过你,新生?”
“嗯。”
男生收回枪,随意握在手里:“那你叫声哥哥,我放你一马。”
遥貘这才大胆转头看去,看清对方的脸,浅到有些透明的眼仁,慵懒的黑色卷发,五官深刻,嘴唇丰满,是英俊的混血长相。
美色当前,遥貘克制地恍惚两秒,清了清嗓子:“我叫你一声,你把枪扔掉,咱们公平地打一场怎么样?”
这话引得男生发笑,笑弧漂亮极了,遥貘心想,这就是毛慧慧说过的那种性感的年轻男人。
“好啊。”他同意了。
遥貘便老实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哥哥,你让让。”
青年好整以暇地退后两步,让遥貘有余地从土沟里爬出来,她有用不完的力气,踩着土沟壁借力起跳,刚踩稳地面,便以手撑地单腿猛然往前一劈——
青年捂着腹部后退两步,眉毛上挑,面露惊喜,好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将手里的枪往旁一扔,十分干脆地迎上去,扛住再次朝腰间踢来的一击,而后顺势后退钳住女孩的腿。
遥貘不退反进,灵活地弯腰缠住他的上半身,屈臂往前一绕,然而绞杀未成,便被猛地摔向地面。
她双腿用力夹住青年的腰,带得人同时摔到,而后顺势一滚,钢刀被转瞬拾起,毫不收势插在他的脸边,离眼球只几公分。
青年脸上的镇定稍裂,本能后退,便见那把刀被抽出再往下捅,稳准狠地扎在他虎口处。
遥貘已经翻身而起,拿起刚才差点将自己干掉的枪,对准他的眉心。
“你说的对,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有一把枪。”她抿嘴一笑,像极了班里最乖巧的优等生。
后者缓缓坐起身,并不气恼:“是我小瞧你了,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