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山恶水出刁民，C市那种地方，死个人有什么好稀奇的？

店长安慰遥貘两句，没再多问，只留下她的联系方式，说有结果会短信通知。

结果嘛，大概是不了了之。

一大早，浴室的水汽淡去，遥貘歪着脑袋凑近镜子，几天过去，眼线的痕迹已经褪了很多，不仔细还以为是黑眼圈或者胎记。

总之个人形象完全正面！

“汪汪！”

“貘貘！！快来见过皮皮大王！”毛慧慧在视频的另一头夸张地挥手，另一只手肆意蹂躏着小狗皮皮毛茸茸的脑袋，皮皮愉快地吐着舌头。

3D人像通话没办法实现，巴掌大的光屏是爱社最先进的科技，一人一狗滑稽地挤在镜头里。

“早上好。”遥貘擦干一头凌乱的短发，慢悠悠出浴室往卧室走，整个房间的样子随着她的脚步毫无保留地展现。

毛慧慧开朗的表情微微一凝，被扑面而来的富贵迷了眼睛。

好半天，女孩儿回过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紧咬后槽牙：“真是一人得道，豚豚升天啊……”

“嗯，”遥貘肯定地点点头，“沈小霜的家人都很棒。”

毛慧慧不由感叹，要是当初领养沈小霜的是她多好：“我家里那么多口人，性价比可比你一个要高多了。”

“放心，”遥貘叫她不必嫉妒，“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最多读完大学我就会回来。”

“回来？”她大吃一惊。

“回来干什么？”

“林校长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你送出去！你可是我在蓝星唯一的人脉！”

毛慧慧和她同岁，几年的时光，犹如杨柳抽丝，从过去圆乎乎的小姑娘变成纤细少女，唯有神态不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活脱脱像皮皮投错胎的亲姐姐。

“建设家乡啊。”遥貘满不在乎地回。

“哦……那我以后也要住这样的大房子，”毛慧慧只花了一秒接受这个说辞，咧嘴一笑，笑着笑着，眉头一拧，不满地撅嘴，“不过，你都在蓝星了，还打算留短发吗？”

“看情况吧，目前来说是这样。”

“为什么？”

“方便。”

毛慧慧不死心地盯了一会儿，注意力转移：“怎么一大早洗澡？”

“刚锻炼完，浑身是汗。”边说，遥貘将光屏掉了方向，对准窗外，招猫逗狗似的，“你看，蓝星的日出。”

对面果然又是一阵陶醉地吹捧。

“哇！蓝星的太阳果然更漂亮……”

十分钟后，率先挂断视频，遥貘背上背包往楼下走。

李明非不着家，荣霁也很忙，除开她刚到的那两天露面的时间较长，这两日早出晚归，平时基本见不到人。

附近那家餐厅迟迟没有给回复，遥貘也没打算闲着。

她熟门熟路，到翡翠城外搭上一趟环城公交，在最近的街巷站点下车。

这里的建筑密度明显增加，一排排高耸如云的大楼整齐矗立，楼底人来人往，各种式样的小店十分热闹，抬头仰望，未入云端墙面的金属装饰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除开固定飞行轨道上来来往往的交通工具，还有小小的飞行机器在缓慢地绕着大楼旋转，那是什么？

“哎！让让！”

“让让！”

身后的声音很快由远及近，遥貘迅速往路边一挪。

下一秒，一辆将近两米的金属小车和她擦身而过，嚣张地边喊边碾过她刚才站的地砖，风驰电掣地驶入小巷尽头，右拐——

“砰！”

“咻——！”

远远望去，一枚饱满如甜甜圈的厚实轮胎飞上半空，再在最高点落下，

“哗啦！”

轮胎砸进巷尾二层一扇窗户里，玻璃碎得到处都是，叫骂声登时此起彼伏。

巷子两边探头探脑出来不少人，几步外一个穿黄衫挂碧玉的中年男人摇头撇嘴：“哦哟，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吧？我就说便宜没好货。”

另一个穿着修身红裙的女人摆摆手，压低声音：“这可怪不得人家卖车的，张记那老板娘悄悄告诉我，是老胡非要找售后把这送餐车的时速调高两倍，人技术员说了，这餐车的内置智能系统会根据人口密度自动调节车速。”

“结果呢？”

“老胡不认呐，把车拖到南边废墟底下的小市场，花钱叫人改装，车速是提上来了，车脾气也坏了不少，尽闯祸。”

男人摩挲着手上的金戒指，戒指上镶嵌的红包石又圆又大：“要我说，要是舍不得钱做全套自动化，还不如人工来得便宜呢，你瞧瞧废墟外围那些乡下人，能在未来城有口饭吃，做什么不乐意？”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乡下人……”

话还没落地，女人只觉得余光一暗，转头看去，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个十七八岁的呃……女孩儿，微卷的短发，长眼，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这青春明媚的，像今天的天一样漂亮。

“老板您好，请问你们这儿招人吗？”

女人上下扫她一样，长长的假睫毛像排尖尖的钓鱼钩：“小姑娘多大啦？”

“十八。”

女人回头从店里拿出机器，对准通讯器一扫，

c市？乡下人中的隐藏款。

她定睛一看： “喔唷，三年的监管记录呢。”

遥貘垂眼看着她的裙摆，声音放低，像是怕被更多的人听见，柔柔弱弱的：“嗯，但是蓝星这边综合考虑了案件细节，给了我通行证，除了学习，我能在这儿打工。”

女人便别有意味地低声问她，小小年纪，犯什么事啦？

遥貘好不熟练地和她讲起故事来——

【爸爸出差，妈妈去世得早】

【后来我弟弟生病，我孤零零一个人，那个人说能带我弟弟来蓝星治病。】

【治病花了很多钱，家里钱只剩了一点，他嫌少。】

【就算在监管区，我也天天都会学习。】

【监管区的老师很好，每周都有一次心理治疗。】

女人本来听得认真，待到故事高潮，猛地一摆手——

【等等，星大的高材生？！】

【哎哟，我的乖乖，受苦啦！】

【杀千刀的，这种人死了也好。】

【丫头留个联系方式，有事好联系呀。】

【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店里就缺这一个岗位，你可以来哦？】

应聘的结果超出预料得棒，知道她是星大的新生，只确认她在蓝星的居住信息，女老板就爽快地表示遥貘随时可以去兼职。

遥貘胆大敢干，拿着这套话术沿街兜售，赶在天黑之前悄悄找到了八份兼职，刚好将未来两周的工作日程表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