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发苍苍的老人,青壮年,也有七八岁的小孩儿,一群人从野草丛里奔出,闯进没有半点遮掩的草坪上。
砰!砰!
电视明明没有半点声音,遥貘却清楚地听到了。
那些人突兀地停下脚步,身体一抖,血色好像烟花一样,一朵又一朵地在心口、大腿、眉心绽开。
砰!砰!砰!
遥貘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紧缩,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发紧的喉咙,用嫌恶的语调抱怨:“靠,这人什么品味,看这种倒人胃口的电影?”
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上,正要回二楼,这才发现正对客厅的那扇门开了。
不对,她刚才并没注意到这扇门是开是关。
里头站着一只怪兽。
“你怎么会在这里?”遥貘咽了口唾沫,无声后退。
男人笑了笑:“叔叔想来求你帮个忙。”
灰衣男人站在沈小霜的床边,直勾勾盯着遥貘,像只孤魂野鬼看到活人,两眼冒着饥饿的凶光。
“什么忙?”
“你也知道,我的女儿在医院躺着,对吧?她叫伊丽莎白,有罕见病,需要蓝星那边的特效药才能活下来。”
“你需要钱?”
“对,要不然很快她就不在了,”男人连忙点头,脸上浮起心虚且讨好的笑,“哦,不,我不需要钱,他们说……他们说,如果,如果把你送进去,我女儿就能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遥貘觉得自己的一只脚正踩在一口怪圈的边缘,再近一步,她就能看清怪圈的真面目。
或许就是现在。
遥貘握紧拳头,十指用力,薄薄的指甲用力刮过鱼际线,脆弱地问道::“为什么?”
原本盯着他的男人目光闪了闪,烫到一般看向别处,脸上划过一串懦弱的泪水。
他低声念着:“老板说,今年的出生率比较乐观,所以必须要有人死,不是你,就是……”
话没说完,男人脸上的神情逐渐镇定,他抹了抹脸,快步朝遥貘走来。
纷乱的信息被塞进大脑,遥貘浑身冰冷,她没时间去缕,抓起将沙发上的薄毯朝对方一扔,就朝门口跑。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刚跑到门口,后颈被一把捏住。
成年男人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恐怖,遥貘像个轻飘飘的稻草人被翻转过来,被一拳砸在柔软的腹部,再在脱力后被猛地掐住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
遥貘觉得额角的血管要炸开,她胡乱挣扎,指甲挠花墙面,顺着鞋柜缝隙里探进去……
男人像是疯了一般,持续地低声呓语: “本来可以不是你,你爸爸叫遥晋对不对,你看到电视了吗?他查到的东西……”
噗嗤——!
男人的身体霎时僵住,两秒后,他低头,看见用力扎进柔软腹部的水果刀。
滑腻温热的血慢慢流出来,弄脏那只握刀的手。
可遥貘咬紧牙关,冷静地抽出刀,凶狠地,用力地,无助地,再次刺进去,一下又一下,直到视野变得空茫。
她猛地吸了口气,发出夸张的抽气声,单薄的身体好像多了两个洞,不断有空气漏出,让她窒息。
仿佛过了很久,神志终于回笼,而四周变成了一片不透风的绿。
面前的身体缓缓到地,发出“咚”的闷响,遥貘下意识低头,却瞧见Frank那张没有血色的小圆脸。
“找到了,她在这儿。”
“我去,竞技女王啊……”
“你们谁先上?”
数到影子窸窸窣窣地围上来,前一秒穿着暗色的竞技场制服,后一秒就换上体面的白色西装,手上还戴着柔软的白手套。
风吹来浓密的血腥味,遥貘仓皇地后退,再次转身随便朝着一个方向逃跑。
“哈,”
“跑快点,再快点,”
“你瞧她,多害怕啊……”
嬉笑声张牙舞爪地追来,遥貘脚下不稳,跌进草丛,然后身下一空,没有湿润的土地接住她,她跌进了一个深坑里。
细小的碎石和沙土落到身上,遥貘拿袖子擦了擦脸,忍着眼里异物的疼痛睁开眼。
“她在那儿……”
嬉笑声如影随形,遥貘不敢停下休息,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站起来。
金属……她一愣,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回不过神。
如目是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地下通道,金乌系统的辅助设备像虫子般一截又一截规律的相连。
防止塌方的金属壁上安装了梯子,穿着白西装的男男女女像贪食的野兽,顺着梯子迅速爬下来。
手腕一紧,辅助设备的金属脚忽然有了生命一样动起来,往上翻,缠住她的双手。
锋利的斧头劈下来,血色漫天飞舞。
遥貘听到有人哭泣:“啊——!阿雷沙——!”
“阿雷沙——!”
遥貘猛地坐起身,汗水将睡衣浸透,她摸了摸湿漉漉的脸,梦里的哭喊还在耳边响起,凄惨又无助。
然而下一秒,她直勾勾盯着卧室的房门。
咚咚,
遥貘掀开被子,赤脚下地,无声走到门后,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