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尘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这是我自己做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草药!”他生怕梁陌觉得自己没用,着急地辩解:“梁陌你别听他瞎说,这药用过的都说好!”
“好用好用。”梁陌连忙安抚,“一涂上就不疼了,清清凉凉的,特别舒服。”
尘尘这才安心,狠狠瞪了雪一眼,小声嘟囔:“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雪不为所动,梁陌却懵了。
梁陌左看看右看看,实在看不懂。尘尘不是喜欢雪吗?还说要和他结为伴侣,怎么突然就不爱了?
不仅不爱,似乎还有那么点嫌弃?
气氛尴尬,梁陌细嚼慢咽,以免消化不良。不过很快,饭也没空吃了,他看见不远处的空中,一股迥异于寻常篝火的浓烟正升腾而起。
梁陌双手拢在嘴边,朝站在棚屋顶上看热闹的小狐狸狼大喊:“凌月!发生了什么?”
凌月狼耳一转,高声回应:“白水的人点燃了祭神架!好像要把厉山和他的亲卫们全烧了!”
尘尘腾地跳了起来。
几人匆匆赶往广场。只见高耸的木架已化作冲天火柱,在无数白水兽人震耳的呐喊中,厉山、寂、褐石、长羽以及那些死忠的亲卫正依次等待着审判。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呐喊声此起彼伏。
战鼓躁动,最先被投入火中的厉山与褐石已被烈火吞噬,不成人形。其余亲卫队兽人的家人哭喊着想要冲上前,却被愤怒的兽人阻挡,双方推搡搏斗,泥土被踩得稀烂,留下道道刺目的血痕。尘尘则带着尚存理智的战士竭力维护秩序,场面一片混乱。
跟着来的梁陌有心护着尘尘,却在拥挤的人流中迷失了方向,又被阵阵烤肉香熏得头晕目眩,就在他被推搡着险些摔倒时,被熠一把攥住,从人潮中薅了出来。
熠看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诧异问:“你怎么了?”
梁陌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这肉味太恶心了……唔……”
熠嫌弃地跳到一边,“不烧怎么送他们去见兽神?这是祭祀的仪式,懂?”
“呕……”
“又没让你吃,至于这反应?”
梁陌边吐边抬起手,将中指竖得笔直,“你这野蛮人懂个......屁!呕——”
熠翻了个白眼。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伸来,轻轻拍着梁陌的后背,又将水袋递到他嘴边。熠斜眼瞅雪,凉飕飕道:“你从没对我这么温柔过。我上次屁股被他扎穿,流了那么多血,怎么没见你给我拍拍?”
雪动作一顿,“拍你哪?”
“重点不是拍哪儿,是拍!”熠不高兴,“哎,你离他远点,小心溅一腿!”
梁陌没吐出什么,眼泪鼻涕却流了不少,稍缓过劲后想离开,却在无意间瞄到火堆时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视线落在被押向火焰的寂脸上。面对即将降临的死亡,寂并没有恐惧或释然,反而缓缓地、极其突兀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诡异、扭曲,充满恶意的笑。
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嫌弃道:“笑屁啊。”
梁陌却莫名感到不安。
暗月隐入云层,黑暗中唯一的亮光便是那摇动的巨大火焰,热度烧得每个人血脉偾张,隆隆鼓声与战舞的怒吼又将一切细微的声响掩盖。
拥挤人潮另一侧,凌月耳朵突然一动,对蜜低语:“我好像听见梁陌在叫我们。”
周围的绿野兽人也纷纷点头。蜜当即对同伴道:“不看了,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早启程回……”
“家”字还没说出口,只听几声脆响,好似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本该在火焰中蜷缩哀嚎的寂,此时竟直挺挺地站在烈焰中心,他脸上仍挂着那诡异的笑容,身上的长袍与兽皮在火舌中化为灰烬,露出大腿上两只畸形的兽足。
蜜睁大眼睛,看见寂苍白的皮肤寸寸龟裂,转为骇人的赤红,正是方才脆响的来源。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缕缕紫色的雾气,正从那两坨肿瘤般的赘生物中飘散而出,与木柴燃烧的黑烟混合,弥漫成一片妖异的瘴雾。
蜜第一个反应便是这烟有毒,立刻大吼着让大家捂住口鼻。
却还是晚了一步,夜晚骤然刮起的风将紫烟吹散,淅淅沥沥的雨滴又在此时落下,与毒雾混合,顷刻间化作飘散的毒液。
鼓声骤停,刚刚还群情激昂的兽人们眨眼间成片倒下,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哀嚎。
蜜与其他体型庞大的兽人在生死抉择间化作兽形,用身躯尽可能地将同伴护在身下。
凌月缩在蜜的腹毛下,夹着尾巴不住颤抖,湛蓝的眸子里溢满恐惧。
梁陌腰身一紧,被雪带着向雨之幕外疾飞而去。锋利叶片在皮肤上刮出细密血痕,地狱般的惨象倒映在晃动的瞳孔中。他喉结滑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难过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