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楼底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名灰色人影，但让她和跟班B更难以置信的是，这并不是全部。

林荫道上仍有源源不断的灰色人影朝这边赶来！

“它们来这做什么？”跟班B感到诧异。

下一秒，灰色人影就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它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杜潇然砸去，朗声道：“姓杜的在这里！平时仗势欺人就算了，竟然连我们唯一的保研机会都要夺走，简直不可饶恕！”

“对，她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学习付出了多少！放弃了娱乐、放弃了谈恋爱、放弃了回家看父母，就为了能比同样努力的大家多考上一分！结果广播告诉我，她可以私自随意篡改成绩，啊，给我死！”

“输给黄莺我心服口服，毕竟黄莺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输给姓杜的小偷，我不服！我就算懦弱，但也是有底线的，这不容任何人践踏，即使是杜潇然！！！”

“去死吧，不要脸的小偷——”

乱石如骤雨袭来，跟班B急忙用红伞抵挡攻击。

很快，伞面被砸出几个洞，她不得不用身体挡在杜潇然面前，转瞬就被砸得头破血流。

“别扔了，你们疯了要造反吗，快停下！”跟班B捂着头哀嚎道。

话音一落，两个没有五官的灰色人影直接冲了上来，和她扭打在一起。

跟班B刚奋力把对方打趴下，另外数名举着黑伞旁观的人影又朝她跑来。

人数太多，她惊恐地叫喊：“保安！保安呢？”

语毕，又响起人潮声，那些赶来支援的保安终于到达。

未名楼底，无数把黑伞与红伞交错流动，早就互相看不惯的人影和保安厮打在一块。

“真是的，这也太慢了。”跟班B心有余悸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回到杜潇然身边。

见人影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堵她们，跟班B不免焦急道：“怎么办潇然姐，到处都是人，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闻言，杜潇然冷嗤一声：“怕什么，这些哪里算是人，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她慢悠悠地抬起破破烂烂的伞面，望了过去。

雨变小了，有些微亮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凭借这点光，她意外地在这些人影空白的脸上看出了愤怒的神色。

……搞什么呀？

它们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啊，怎么会有人的情绪？

杜潇然不自觉愣住了。

这些东西以前都遵循学校规则、按部就班生活，让往东绝对不敢往西，随意奴役欺压，怎么，就因为广播放出的一段录音就魔怔了，试图反抗她？！

莫非它们真的疯了不成？

这个不可一世，站在鬼校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心底第一次生出了荒诞和失控感。

“停下，通通给我停下，听见没有！”杜潇然不信邪，大声命令道。

灰色人影们根本不服，回击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让我们停下？”

“凭什么？”杜潇然冷笑着重复这三个字，昂起头大喊：“就凭我是天命，从出生起就比你们高贵，而你们，生来就是给我当牛做马的，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吗，愚蠢至极！”

刚说完，一阵鼓掌声从人影中传来。

“哈哈，说的真好。”有人笑着说。

杜潇然皱眉：“谁？”

人影自动分成两路，那人悠然从中现身，竟是瞎了一只眼的蛇男。

另一边打斗的庄烟等人也闻声看了过来，石磊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笑骂道：“好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

蛇男下意识看了下四周，意识到在说自己，表情变得嫌弃。

“谁跟你是兄弟？！”

石磊夸张地捂住像是被射了一箭的心口：“心好痛，你要是再来晚点，我们就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蛇男无奈摊手：“你以为就算录音曝光，劝这些被奴役那么久的人过来很容易吗？”

最初，他也以为庄烟真的放弃，骂骂咧咧地走了，又被庄烟追了上来。

原来在杜潇然打电话给保障部时，庄烟就明白再呆下去没用，必须给黄莺争取更多时间，于是用上交手机来降低杜潇然等人对他们的戒备心。

两人前往保障部的路上，又遇到赶来的石磊三人。

几人商量后达成合作，庄烟和江遇去拦来开门和支援的保安们，而他和石磊、庄月去劝说那些人数众多的NPC，让他们帮忙。

可惜，试过之后，他才明白根本都是徒劳。

这些NPC早已习惯按照鬼校给它们规划的人生轨迹生活，没有足够的东西能让它们做出改变，对抗整个规则。

他那个时候突然感到害怕。

或许就算录音曝光，这些人也还是一成不变，奉杜潇然为这个丛林世界的主宰，他们做的这些事根本没有意义。

后来广播一直没响，庄月和石磊担心出了什么事，先行离开，留下他在操场、男寝两地辗转劝说。

最后，他精力耗尽，泄气地蹲在寝室台阶上，然后就听到了广播响了。

属于黄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那段能给杜潇然致命一击的录音。

如同一把锋利的光明之箭，刺破世界上空存在太久的黑幕。

“光”照下来的时候，鬼校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包括他。

情感激荡下，即使不知路在何方，他还是哭了出来，跑到雨中狂笑。

不愧是黄莺，她真的做到了。

也只有她才能做到！

等笑累了，他便毫无形象地倒在积水中，突然，几个人影探头过来，问：“你知道杜潇然现在在哪吗？”

他微笑道：“当然，请随我来。”

原来他们做的这些事，终究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