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想违抗天命吗？！”

跟班B怒气冲冲的声音将蛇男从记忆中拉回，一抬头，他就与面无表情的杜潇然目光相撞。

天命？

蛇男顿觉好笑，又指向自己，问：“如果她代表天命，那你知道我和黄莺代表什么吗？”

“是什么？”跟班B疑惑。

蛇男张开双臂，宛如拥抱崭新的人生：“我们啊，代表的是人心！”

“难道你们要对抗人心吗？！”

“！！！”所有人和怪都被他这番话震撼得僵在原地，包括眼瞳剧颤的杜潇然和找不到话来反驳的跟班B。

石磊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和黄莺争第一的学霸，说话太有文化了！

雨快要停了，微光洒在灰色人影已有了五官轮廓的脸上，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手牵着手，形成厚厚的几堵人墙，缓慢又坚定地踏着积水，朝杜潇然走来。

保安们见状，纷纷异变为豺狼虎豹，赶来阻止。

一道人墙倒了，还有下一堵，血流了满地，到处是断肢残躯，灰色人影毫不畏惧，势必要在今天讨回曾经放弃的公道！

它们晃动无数只惨白的手，抓住保安们的衣服，将他们一个个拖到地上，狠狠踩踏。

遍地都是哀嚎。

渐渐地，挡在杜潇然身前的人越来越少，变得独木难支，她朝剩下的几名保安喊：“快继续派人来支援啊，难道我们要被这群垃圾打倒吗？”

一个保安回道：“杜小姐，这已经是能派来的所有人手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就这点人，其他人去哪了？”杜潇然质问。

保安面露难色，说：“他们不愿意来。”

“哈？不愿意，他们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保安看了眼已是困兽的杜潇然。

她脱离群众太久了，以为什么都可以抢走。

对于很多穷苦的家庭，在有限的认知下，都把升学视为唯一的改命途径，本科、硕士、博士，学历越高越能光宗耀祖。

为了托举子女，他们可以对很多不公视而不见，脊梁骨一低再低。

如今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

原来他们的妥协，换来的是连唯一的机会都要被夺走。

“看我做什么，问你话呢！”杜潇然大吼。

保安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说自己的子女也在上大学，无法容忍您这样的行为，触犯了底线，不帮学生报复您，已是……最后的体面。”

“……”

“去他的体面，一群懦夫！”杜潇然有些崩溃地尖叫。

最后一名保安倒下，只剩跟班B护着杜潇然向后退。

突然，腹部一痛。

跟班B低头望了眼自己破了一个大洞的肚子，满眼不可置信。还没等她抬头，又一道金光打来，脑袋被打掉一半，她颤巍巍地倒在满是血泊的地上。

人影们看都没看她的尸体一眼，直接踩了过去。

杜潇然看着赶来的汹涌人群，而自己却孤身一人，神情从愤怒、不甘，最后变得漠然。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身体的死亡可以轮回再生，一个杜潇然死了，还会有千万个杜潇然。

可杜潇然这个身份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一旦被摧毁，那才是真正的消亡。

在雨和血的洗礼下，她终于明白大势已去，人心不可为，没有东西能阻挡历史车轮的倾轧，即使是……

所谓的天命。

就连大象，也会死于亿万只蝼蚁之口。

密密麻麻的黑伞交叠在一起，如同汇聚成了一块巨大的丧布，祭奠她即将到来的死亡。

抑或是，新生。

雨突然停了，在被人潮淹没的一瞬间，杜潇然想起了一切，仰头看向白楼之上，淡淡一笑。

谢谢你。

……

不远处，石磊举着从地上捡来的棒球棍，挥向面前目露凶光的黑豹：“嘿，吃俺老石一棒！”

黑豹被打得眼冒金星，嘶吼着朝石磊一个猛扑，却突然在半路静止不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咦？”石磊顿觉奇怪，抓住机会又重重挥出一棍。

棒球棍带动的风将黑豹吹动，它化为一袭黑色流沙散向空中，不仅如此，地砖、大楼、一草一木都在化沙，呈现大厦将倾之势。

与此同时，强烈的曙光穿破云层，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石磊不禁被刺得眯起眼。

阴森恐怖的鬼校不复存在，校园内逐渐浮现出他无比熟悉的教学楼、榕树林、还有荷花池。

“OMG，这不是艾丽斯学院吗，我们……出来了？” 石磊震惊地四处张望。

除了自己身后的庄月，一旁气喘吁吁的庄烟和江遇，其他鬼怪们，不管是灰色人影、异变的保安、还是地上的尸体，都逐渐分散为颜色不一的流沙。

“如果见到黄莺，记得跟她说别忘了我。”蛇男冲他眨眨眼。

石磊还没来得及说好，蛇男就笑着转身，消散在风中。

江遇凝眸，说：“鬼域正在崩塌。”

“太好了，终于结束，可以回家了。”庄烟和庄月依偎在一起，相视一笑，又听到石磊的惊诧的声音：“我去，她怎么还在？！”

“谁？”几人下意识看过去。

黑白流沙飞舞间，杜潇然静静瘫坐在地上，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抬手去握那些流沙，就像是去握那些曾经拥有的特权，可流沙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如同，她再也回不到最初。

金光凝在江遇指尖，他轻轻一弹，威力极强的符咒飞向杜潇然。

“不要。”陈之鹤忽然现身，抬手挡在杜潇然面前。

“阿鹤——”庄家姐妹和石磊尖叫。

陈之鹤害怕地闭上双眼，本以为会魂飞魄散，但只是被定住了。

所以……这只是一个定身符？

陈之鹤愕然望向江遇，庄烟等人松口气，神情变得不解：“阿鹤，你为什么要帮这个作恶多端的女鬼？”

闻言，陈之鹤神色蓦地变得复杂。

江遇手指随意画符，淡淡说：“因为她就是真正的黄莺。”

“……”

“什么？！”三人瞪大眼睛。

虽然早知黄莺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本以为会是像陈之鹤那样隐身观察，没想到是以身入局，还成为了曾经压迫她至死的阶级。

也是，或许黄莺活着时也想过，如果出生在那些权贵世家，是否人生就会不一样，成为厉鬼后，这些阴暗面与欲望就被无限放大。

善恶挣扎间，心魔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