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模仿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用同样的手段去欺压凌辱其他人，又期望能出现一个英雄，用她没有做到的方式将她这样的人打倒，告诉她——

没有人和事是不可战胜的。

她生前缺的，只是一点运气。

幸运地是，在即将堕入无尽深渊时，她的英雄们出现了。

从怔愣中回神后，三人又迫不及待地围上去，走到陈之鹤身后。

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牙痒的恶鬼杜潇然也正好抬眼看来，眸色怨毒，脸上布满青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可怖异常，像是引诱他们过来的陷阱。

庄月惊声尖叫，石磊和庄烟连忙护住她，一脸警惕地盯着杜潇然。

“还是这么不禁吓呀。”杜潇然低眼笑了笑，再次仰起头，一张平和、与苏柳依在鬼校所穿身体一模一样的脸显露于曙光下。

那是，只属于黄莺的脸。

“小烟、阿月、石头……”黄莺毫无血色的唇剧烈颤抖，说：“好久不见。”

“黄莺姐姐——”三人给了黄莺一个大大的熊抱。

黄莺感受着他们身体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滚烫，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我无法控制自己，差点害死你们。”

“没事，能再次见到你和阿鹤，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们真的好想你们！”

庄月拉着石磊一起嚎啕大哭，庄烟则偷偷抹了下眼角。

见故人重逢相拥，江遇指尖微动，解开陈之鹤身上的定身符。

“谢谢。”陈之鹤说。

他转过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一幕，片刻后，望了眼大亮的天色，向地上的黄莺伸出一只手，温声道：“游戏结束了姐姐，该回家了。”

黄莺望着陈之鹤亮晶晶的眼，勾唇一笑，刚抬手放在他掌心，瞬间被紧紧握住。

她笑着说：“嗯，这次也一起吧。”

话音刚落，姐弟俩的眼底忽然泛起几丝不忍和痛心，他们同时望向天空，身体破碎成无数飞向天际的璀璨银蝶。

江遇怔住，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孤儿院往事倏然浮上心头，他指尖颤抖，视线在陌生的学校四周搜寻。

这是苏柳依才能做到的事。

她一定在附近，为什么不出现？

庄烟等人惊讶地看着神奇的化蝶一幕，视线顺着银蝶飞往的方向移动，然后，他们看到一只白色飞鸟正从高楼之上的天台处坠落。

那群银蝶似乎想接住飞鸟，却从它的身体穿过、湮灭。

江遇心有所感地回头，那个他寻找不见的人此刻正清晰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底，以肉眼难以捕捉地速度向下坠。

“苏柳依——”他声嘶力竭地飞扑过去，想接住那个人。

可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巨响，苏柳依的身体砸在地上破碎，鲜血汩汩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声刺耳的尖叫再次划破艾丽斯学院清晨的宁静。

“柳依，怎么会是柳依？！”

“姐姐，是苏小姐……天呐，天呐……这里也是阿鹤自杀的地方啊……姐姐，怎么办？”

“快，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就跟当初一样，完全来不及！”

“不——一定可以的！”

“姐姐……”

“你好，这里是原本的艾丽斯学院，十号教学楼有人从天台掉下来了，请快点赶来……求求你们，快一点，救救她！”

那边乱作一团，江遇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柳依形状扭曲的躯体，如同抱着碎掉的瓷器。

他手指抖得太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拨开那团凝结着血块和白浆的黑发，一张惨白、双目空洞的脸显露了出来。

“苏柳依……”江遇眼眶泛红，轻声唤道。

“不要死，苏柳依。”

“别死……”

“活下来……为了我活下来……”

苏柳依早已神志不清，全身的骨头和脏器都摔碎了，痛得根本无法开口，她目光变得游离，却又诡异地凝住。

只因耳边和脑海中都有奇怪的声音在响，重叠在一起。

“谢谢你救我们，作为感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叮！恭喜宿主消除流言诡的执念，完成第四次超度，获得功德10000，系统自动为您用来抵消祟气，已消除祟气值：140001/1000000】

“爱情线的数值其实不是蒋信的，而是……”

【叮！恭喜宿主消除枭魅的执念，完成第五次超度，获得功德100000，系统自动为您用来抵消祟气，已消除祟气值：240001/1000000，要想彻底摆脱招鬼体质，还需要再接再厉哦！】

感受到怀中身体彻底失去温度，变成死气沉沉的冰冷，江遇眸中的哀伤顷刻间化为决绝。

不，他绝对、绝对不允许苏柳依死！

五指转瞬成爪，他毫不犹豫捅向自己心口。

……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开进艾丽斯学院。

在庄烟等人的护送下，苏柳依的身体被担架抬上车。

心电监护等仪器刚接上，忙碌的医护人员瞬间顿住，擦了下额头的汗，眼神责备地看向庄家姐妹和石磊。

“喂，小朋友们，120不是打着玩的，这位患者所有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你们确定她是从天台掉下来的吗？”

“啊？”庄烟等人僵住，神色变得古怪。

几秒后，石磊挠挠头，说：“那可能……是我们看错了？”

“哈哈，就是我们看错了，不好意思啊医生。”庄月尴尬地附和。

另一个医生突然出声：“患者脑电图有异常，很混乱，像是癫痫发作，估计是晕倒被这些小朋友当成摔下来了，得赶紧送去神经科治疗。”

“好，先接她回医院。”

后方的车门准备关闭，庄烟伸手拦住，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站在不远处的人，五官艳丽，脸色却白得吓人。

“那个，云裳，不一起走吗？”庄烟踌躇道。

江遇闻声摇头，捂着左胸，说：“不了，我还有事。”

等救护车离开后，失血过多的他身形晃了下，差点摔倒在地。

缓了口气后，他仰头望向教学楼的天台，从苏柳依坠楼起，那里就有东西一直在看自己。

也是这个东西，杀了苏柳依！

江遇面色骤沉，挥手拂去脸上的障眼法，压着满腔怒气，迈步走进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