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瞒着她在这刺绣,想来肯定又是把连日存的都搭进去了。
夏荷皱着眉,“元公子那会子给您的玉佩,您就该收着。”
李绾楹听后也顾不上手上针线了,只得安慰夏荷,“我们住庄上几日,总归是欠他们的,再说他们果真这么贪,也总得有一分想着我叫他们帮忙收留人这一事。”
夏荷还是觉得不值,正要再说,却隔着大开的轩窗,见院外王氏身边的陈嬷嬷带人来了,陈嬷嬷身后丫鬟手里抱着一摞册子,也有手拿软尺的,几人就这么进了门。
陈嬷嬷背地里被人称作笑面虎,面上笑呵呵,脚下使绊子。
夏荷内心怵得慌,赶忙走出门去迎。
陈嬷嬷笑着摆手,“诶呀,客气什么。”
接着她视线转到李绾楹身上,眼珠子上下从头打量到脚,方对同行的丫鬟婆子们赞叹道:“姑娘长大了,几日不见出落得愈发标志了。”
“依我看呐,姑娘的模样气度竟像是那官太太家的女儿,是美人中的美人!”
老爷成日与官家人来往,陈嬷嬷便跟随王氏,与官夫人们一处玩笑,时常说了些趣闻,引得众夫人发笑。
她见的女子众多,李绾楹身世不好,但姿容冠绝,身段窈窕,是数一数二的,远远往那一站,就叫人赏心悦目。
李绾楹站起,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陈嬷嬷。”
陈嬷嬷摆了下手,走上前,亲昵握住李绾楹衣袖,“姑娘可别生分了。”
她接着夸赞了几句,转头吩咐绣娘来给李绾楹量体裁衣。
李绾楹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不解王氏为何派陈嬷嬷来给她做衣裳。
她伸直手臂,任由绣娘摆布,一边听陈嬷嬷笑道:“这两年姑娘个窜得高了,许多衣裙不合身,布料颜色也忒素了,显得老气横秋,不像姑娘家该穿的。”
绣娘一量完,陈嬷嬷也就停了说笑,语气忽然严肃了些,叹息道:“夫人近些日子身体不大好,最近不是各庄子来禀报,有些账,我们做奴婢的看不大合规矩,夫人想着姑娘您能不能来看着帮些忙,也是个锻炼的机会。”
一听说王氏要锻炼她,李绾楹自是不信。
李绾楹笑道:“总归是能帮上夫人的地方,绾楹定当尽力就是。”
陈嬷嬷见李绾楹这么配合,欣然点头,告诉了她账目大致怎么看,就让人把账册放下,临走的时候还说不着急看完。
待一屋子人散去后,夏荷盯着案几上摞得十来本账册。
她一脸愁容,替李绾楹着急,“这还不如做针指呢,好歹我也能帮上姑娘。”
李绾楹望着那摞得高的账册,不知怎么,悬着的心也落地了,竟放松了许多。
原来自道观回府,明明车夫急着接她回来,可回来后王氏那却没动静,李绾楹总是不安,这下终于有活干了,终于叫李绾楹找回了几分对王氏的熟悉。
李绾楹拿起最上一本账册翻开,密密麻麻的收支映入眼帘。
她沉了口气后,又故作轻松对夏荷道:“那这些日子我忙着看账,你无事时记得帮我去打听下庄子上的动静,那人恢复得如何了。”
在府内人脉这一块,夏荷还是有的,平日她也乐得与众人来往,她自信道:“姑娘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
就算李绾楹不说,她也会去打听清楚了,她可不想李绾楹吃亏。
*
每月十六后,沈家各处庄子上的管事媳妇陆续带账来报,有的报喜,有的报忧。
二月十八这日,刘瑞媳妇换了身朴素衣裳,头面上的珠钗也都取下,用普通素钗簪着,带着账册做车进城。
将乡下带来的蔬果交给负责的婆子后,她跟着陈嬷嬷来见王氏。
刘瑞媳妇一通声泪俱下汇报后,王氏眼睛紧闭,只觉包着额头用来暖额的巾了勒得疼。
一边陈嬷嬷见了,连忙眼色示意刘瑞媳妇别说了。
无非就是说庄上收成不好,佃户们又聚在一起想抬高分成,有些荒地无人工料理之类。
王氏冷笑了声,“依你的意思,我还得拨些银子,让人去把那荒地开垦了?”
刘瑞媳妇一听,连忙讪笑:“那倒是不着急,只是庄子上度日也艰难……”
想到李绾楹捡回来的那人,刘瑞媳妇眼珠一转,转移话题,“夫人,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王氏同意后,她便一股脑将那事全说了,少不了添油加醋,东拉西扯又把庄子上营收差的事给扯远了。
“什么?”罗汉榻上的王氏坐起身,脸色更不好。
又说了会事后,从王氏那出来,刘瑞媳妇长舒一口气。
王氏命她不动神色将人赶出去,不必告诉姑娘。
刘瑞媳妇得意地笑出来,这样一来姑娘给的二十两银子她吞了下去,庄上的营收一事也糊弄了过去,实在是一举两得。
*
出去办事的小厮打听到消息回来后,夏荷先是震惊,后是气愤至极。
果然她想的没错吧,庄子上的人精明,是收钱不办事的。
她急忙跑回去说与李绾楹听,彼时李绾楹正在桌案前琢磨账册上记录的条目。
“姑娘,我让小厮去打听,庄子上说根本没有元公子这么个人,也不知他哪去了。”
夏荷嘴里不干不净已经骂了好几句,恨不得当着刘瑞媳妇面骂。在庄子上的时候她就偷瞧见了,刘瑞一家背着她们吃好的,还怕她们看见,这种人能作甚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