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文炘嘴角勾起复杂的笑,他摇着头,“这样的意图太过明显,摆明了想要置你于死地,哼,也不知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抖落了出来,该又如何自处。”
文炘声冷,再一偏头,谢珣又匆匆离开,只余襕衫衣角从视线滑过没了踪影。
两日后,一条消息未经江宁直接传回京城,一群隶属眙安境内的军户行刺朝中命官。而皇上知道后震怒,特遣御史来眙安调查岸堤损毁一事。而没了查案权,江宁巡抚急得焦头烂额,
两江总督谢远山得到弟弟谢远知的信后,才得知侄儿没先回禀他,更何谈事先与他商量。不过那是后话,而侄儿已名声大振,在回京的路上了。
睁开眼时,李绾楹只感觉浑身都是痛的,尤其清醒过后,脑袋更是沉重,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似有层层布裹压住,闷得难受。
她还活着,她沉了口气,不过她好像高兴不起来,也数不清这是第几回将死。
就这么不省人事不好吗,对她来说,一清醒就没一件事是好的。
李绾楹闷闷喘了口气,不仅是胸口闷痛,背后又传来了阵发麻的刺痛,她欲哭无泪,视线呆呆地望着床帐。
“你终于醒了。”一个冷沉的声音从床侧传来,李绾楹微微偏开视线,就见一身湛蓝宽袍的谢珣正静静望着她。
谢珣领口有些松散,下巴透着微微青色,似乎更瘦削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探了过来覆在她额上,她眨了眨眼皮,“不怎么烫了。”谢珣说,他收回手,“后背痛不痛?”他声音轻缓。
“大人……”李绾楹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嘶哑得更厉害。
“嗯。”谢珣坐在床边,用手指背蹭了蹭她的脸,耐心等她张嘴说话。
李绾楹唇瓣蠕动着,但奇怪的是嘴巴好像并不像前几回晕倒再醒来后那么干,“你有没有受伤?”
谢珣薄唇蓦地扯起笑意,摇了摇脸。得知他没事,李绾楹放下了心,脸上也随之放松,而转瞬她的腰身和脖颈被搂著抱了起来。
李绾楹被谢珣抱坐在腿上,苍白的小脸担在他肩上,听他说:“你左胛骨有剑伤,大夫说不能长时间躺着,不然伤口会好得慢。”
李绾楹有气无力靠在谢珣身上,被清冽好闻的香味笼着,但思绪涣散,总是走神。
“怎么就想着过来找我?不是讨厌我?”
谢珣胸膛微微的震颤传给了软若无骨的她,她回过神,双臂搂紧他的腰侧,将脸埋在他肩颈下。
谢珣不能死,他能救很多人,倘若她死能换回谢珣活,她愿意这么做。
而且她活着,不是很开心。
“还替我挡剑。”谢珣轻嗤,声音压低,“你最重要的永远都该是保护自己,以后不准替任何人挡任何危险,连我也不行!”
越往后,他的声音越有些控制不住,但李绾楹太累了,没有一点精神,睁着困倦的眼皮,脑袋也向一侧倒过去。谢珣稳稳托着她的后脑勺,避开她后肩的伤,将她紧紧揉在怀里。
他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心情,一瞬间全然忘记了他的抱负,当下唯一要求的就是她不要出事。
她绝不能出事。
伤口不用再换绷带后,李绾楹彻底感觉好了许多,能直着靠坐起来了,那日她去找谢珣,半路杨树小道里忽然冲出黑压压一片的人,那种情势下她光顾着找谢珣,也想不了许多。
倘若她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而谢珣好像特别感谢她,整个人的架子都没有了,居然在这亲自照顾她,而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他好像因为她想救他,连人都变了。
不过她心思也没那么单纯,所以有些愧疚了。
望着谢珣执笔的背影,修长的身躯坐在圆桌前,这里是卧房,也不像他书房用起来得方便。
“大人!”
闻声,谢珣抬笔回眸。
李绾楹眼眸清澈了许多,更有生气了,“您不用管我的,我好得很快。”
说完话,李绾楹垂下弯睫,谢珣则看着她扯起了唇角,顿了顿,道:“这是郊外村里,哪有那么多屋子,我没管你,但你让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