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谢珣的话,李绾楹嘴角扯笑,脑袋埋下得更低,小声道,“我没有要赶走大人的意思,是怕大人处理公务受限,实在是委屈自己。”
谢珣回身继续将奏折写完,边写边道,声音促狭,“是怕我委屈,还是不想我在这,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听谢珣这么曲解自己的意思,李绾楹心里一急,才刚躺下又起了身,反驳道:“我没有。”起得太急,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她又脱口痛呼,“嘶”了声。
她正用手够着摸不到的后背,呲牙咧嘴地抬眸,就望见头顶笼过来的身影,谢珣不知怎的走至了床前,手中还握着毛笔,毛笔随即又被他随手扔掉,他伸手过来,拨她后脖颈的衣襟。
他认真注视的眼眸在她脑袋后方盯着她的伤处看,李绾楹抬着下巴,怔怔地望他。
好半晌他开口:“你还真会逞英雄。”
谢珣唇边勾起弧度,她伤口并未再扯开,用药也及时,这得益于这附近村里来的药材商。攥着她衣襟的手松开,他目光落在她圆润的肩头,只眨眼的工夫,她动作极快将落在臂弯的衣裳拢起穿好,他没什么意义地笑了笑,移开视线。
她不过是在为他的替身挡箭。
在她养伤的几日,文炘曾说她此举甚是可疑,那群暴乱本地的军户暗中受褚宁指使,说不定她也知道内情。
那时他否定了文炘的猜测,自从江宁行刺那回查出是褚宁所为后,他始终都派人监视着李绾楹,她和褚宁没有任何往来。
他清楚李绾楹不甘心,像收了爪子委身在他身边的野猫,至于他的靠近,他从她的眼睛里更是看不出半分喜欢。
他以为他外出,她自会如释重负回去,特意让人将她送来找他,倒是罕见。
至于舍身为“他”挡了刺过来的那剑……
谢珣敛眸,烛火的光影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下扫出一片阴翳。
她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死去。
这种在他意料外发生的事也令他烦躁。
李绾楹重新理好衣裳,就看谢珣背对着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她轻声喊了句,“大人?”
谢珣没反应,静立不动的样子太反常,李绾楹又紧张唤了几声,他才微微侧过脸。
“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谢珣沉默摇头,眯眸望她的视线复杂,但很快墨眉舒展,“以后别喊我大人了,唤我表字,或是三郎。”
李绾楹眼眸猛然圆睁,没有惊喜,只有惊怕。
谢珣看着她,失笑道:“我有这么吓人么?”
李绾楹只摇晃着头,“不合规矩的,我不能这么喊。”
谢珣耐心道:“我们早有夫妻之实,我就是你丈夫。”看着她越来越低的脑袋,他胸中有股无处发泄的沉闷,向床走近了半步又止住。
他冷嗤了声,声音极力平静,“还是说,你心中的丈夫早有人选,最初求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要别人?”
眼中有东西模糊住了视线,李绾楹紧抿着唇,吸了吸鼻子,滚动的泪水就掉下洇在被褥上,晕出了圈。她喉咙像是塞了面团,哽咽得难受,比伤口的疼痛还要受不了。
谢珣盯着她的反应,等她缓和,等她眼神稍微清醒了些,他才启唇。
“说话。”
“我只要听你讲实话,别再说那些虚情假意的糊弄,你骗不过我。”
李绾楹胸膛起伏,呼吸声有些沉,好一会才道:“倘若有那么一天,元桢看我厌烦了,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赶走吗?”
谢珣望她的视线有些错愕,她眼圈红肿,带着浓重的鼻音,用理智的声音继续说:“其实有那么一天,我也能理解,只是我想那天真到了的话,元桢可以让我体面些从你的身边离开,可以吗?”
谢珣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她身边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她感觉他手臂勒得很紧,紧到她更喘不过气。
“原来我在绾儿的心里这么糟。”谢珣声带嘲意,墨眸里划过一丝不耐。
“是我的身世辱没了元桢。”李绾楹垂下沾湿的眼睫,呆呆看着他的肩膀。
是他告诉她,她不配的。
倘若没有真的喜欢他,又或者把他当成沈渊那种人也好,她都不会那么难受。
“我现在就写书信给叔父,请他做主,再等事务处理完,我带你一起回京。”
谢珣攥着她的手臂将她从他怀中拉起,她头摇得更厉害,他眉心也拧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