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低垂着眼,只盯着氤氲着白气的茶水,她现下过着一种攀附的生活,虽然不用操心饮食起居,但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心下忐忑,不知道荀阶会如何想她,但还是一股脑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想倚仗自己,不想靠别人过活,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求神问佛,不如自己做主’。”
李绾楹语气急迫,面向荀阶的时候,膝盖磕到桌腿发出一声刺响,“即使那时候我过的不怎样,但只要能吃饱饭,我都愿意。”
李绾楹的眼眸里透着真挚的光芒,如同求神问佛般虔诚地看着他,荀阶微微敛下睫羽,认真思索了番,温声道:“你既然还认我作老师,又同我讲这些,那你……”
荀阶沉吟了多长时间,李绾楹就盯着他的脸看了多长时间,连眼睛也忘了眨。
太温柔了,当是儒雅公子的典范。
荀阶抬眸与她视线对上时,李绾楹蓦地一惊,像是偷窥被发现了般,她眼睛瞥向了别处,耳朵一热,又低下了头。
“那你可愿意听我所想的一些话?”荀阶声音温雅,试探问道。
“嗯!”李绾楹看着他,重重点头。
“那个人对你很糟糕么?”
“嗯?”李绾楹讶异抬眉。
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荀阶看在眼里,便径自道:“请人打上这样一把琴,即使木材选用的不算上等,但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花销,绾楹,你觉得呢?”
她来京后,尤其是谢珣允许她出门后,她的确花了他一些钱,尤其这把琴是最贵的,要一百五十两。
但因着是花谢珣的,他又总那副自私冷漠的样子,所以她花钱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疼,不过这把琴的价格的确超出了她的想象,更别提琴的式样还是借的荀阶的图纸。
李绾楹点头认同荀阶的话。
荀阶继续道:“想依靠自己生活,是件非常值得称赞的事,但有时攀附别人也并不一定可耻,也许这是一种认清世事后的权衡。”
荀阶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绾楹,“所以当下在绾楹的心中,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更重要,还是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的生活更重要?”
荀阶的话有着超出她认知的睿智和温柔,李绾楹没太听懂,但莫名觉得他是在认真回答她的话。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好。
李绾楹清楚当下跟着谢珣能过着更舒适的生活,但她不想面对阴晴不定的他。不过荀阶说的是对的,她眼下的选择显然是先跟着谢珣比较好。
所以李绾楹小声问:“荀阶老师,你是想让我继续跟着他嘛?”
她没说谢珣的名字,只用一个代指。
闻言,荀阶眸色一暗,但李绾楹看不出来,只看见他敛下眼皮,端茶抿了一口。
“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尊重。”荀阶放下茶盏,回答的滴水不露。
李绾楹莫名有些失落,虽然荀阶对她说话了,但她希望她在他这边能得到特别的对待。
她叹了声气,慢慢趴在了桌边,声音有些嘟囔,“可我迟早要离开的,我在他身边呆不长。”
看不清的前路还是让李绾楹很沮丧,她趴在手臂上,余光落在荀阶平直宽阔的肩膀上,他坐着时的背脊笔直,身姿比起谢珣来更为端庄优雅,谢珣四下无人时的坐姿总有些吊儿郎当。
李绾楹脑子里想了很多,霎时间想到萍儿说的话,而荀阶又与公主走在一起,她便随口问:“荀阶老师,你说我能进宫嘛?”
“嗯?”荀阶听见她说了什么,随即望向她眼里写满了不赞同。
“皇上年近六十了。”荀阶提醒。
李绾楹旋即明白荀阶误会她的话了,她忙地直起身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说能否进宫做女官之类的,宫里会需要做针指或是女琴师这样的人么。”
荀阶这才了然,轻叹了声。
他顿了顿,才道:“宫内的乐班多是自小便培养的,若是妄然让你加入进去,恐会吃亏。”
可是她也还没想过要加入进去啊,李绾楹顿时睁大了眼,就听荀阶继续道:“倘若女子想寻份差事,依我看,给公主,或王府内小世子当教习先生,倒是更独立,受人尊重些。”
荀阶看了她一眼,“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她当然愿意,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好事,李绾楹甚至觉得荀阶老师像上天派来帮助她的神仙了。
“可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她说。
看她满心满眼的答应,荀阶想的总是要更全面些,但对于她依附的那位又不便谈起,他想了想,问道:“我可以为你引见,只是不知你的时间是否便宜。”
最近谢珣不在,而且平日里白天她都是有空的,只是晚上睡觉那一会才会见到谢珣,更何况谢珣早上走得又早。
难得有几日陪她,还是她之前苦苦求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