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从不喜欢在私事上耗费心神，在李绾楹这所耗费的时日之多已然是超出他的预想。但反过来，她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其实有的时候，谢珣觉得她和他是一类人，内心冷漠，永不会被轻易撼动。这样的人，也不适合成为他的身边人。

兵部在春节前已然没有多少事务处理，兵部尚书更是将北地来的折子积压在部里，即使军情如火，他也没丝毫要处理的意思，反而提前让各人回家过节。

冬日天尚未亮，谢珣不需上值，但按照往常照旧早起，正当他穿衣之时，身后床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珣回过身，李绾楹揉着着惺忪的眼问他，“过节这些天你会来陪我么？”

她的声音夹着些可能要独自过节的孤独。

纵然谢珣不必再去值房，但他想到和她在一起，除了越来越烦躁，也没有任何能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谢珣对李绾楹说衙署里还有事要处理，家里也有许多场合要出面，不便再来。

李绾楹听后眼神里明显可见的暗淡了下来，她点了点头。

谢珣见她落寞的神色，眯眸暗叹了声，随后走近床榻边，摸了摸她脑袋，轻声道：“听说你这些日子经常逛街，那就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在钱财上谢珣对她一向不吝啬，但李绾楹心中压抑得提不起气，花再多钱，买再多东西，都像是他将她撇下的一种补偿。

“可我喜欢你。”李绾楹仰起脑袋，看着谢珣半开玩笑道。

谢珣眸色一暗，只一瞬，他便笑得温和，但眼底的笑意未达半分，他将她搂在腰间，耐心道：“忙完这阵子就会来陪你。”

李绾楹沉沉叹了声气，而谢珣听到了，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小宅，上了马车上，他脸色完全沉下。

谢珣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疲惫到了极点。

侯府倒没有别的事务要他出面，而他则去了朝中几位友人的宴席。席间几个眉飞色舞的男子表达对谢珣将要尚公主的艳羡，也有人哀叹他真尚公主后又没了自由。

若是往常，对于这样的打趣，谢珣几乎不作回应，只是这会他莫名问那个出声的人。

“娶了其他人，就会有自由？”

那人酒过三巡后说得也更猖狂了些，大谈自己如何瞒着妻子在外玩乐的事。别人问他要是他妻子发现了该如何，他便说他妻子不会和离，也不会相信他在外面的事。

那人笑着说：“就算曾经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又如何，她根本不敢闹出来。”更何况两大家族的利益也不允许。

但有的人也反对这个观点，说：“你还是娶到了不喜欢的人，若是娶到的是你心上人，你还能做出这种事？”

那人似是看破一切，摆着手道：“什么心上人与否，最后都会厌烦的，还不如不娶，起码能留个念想。”

听到那人说最后都会厌烦的话时，谢珣低沉下眼。一旁的文炘则过来低声询问谢珣。

“你真打算娶公主？”

谢珣没说话。

或许别人会以为谢珣娶公主是想要成为皇亲国戚，但和他一路走来的文炘确知，他这是想站稳了位置，会同璟王一起说服皇上将北境换防。

文炘相信谢珣，但有的事并不总能按照设想中去走，譬如皇上的所思所想。如若皇上不愿意，又怎会因为谢珣成了他女婿，就推进这一大事。

宴席散后，回去的路上，文炘还是想劝谢珣，这皇亲国戚不是那么好当的，而且谢珣他有抱负，更不应该为此掣肘。

谢珣没搭文炘的话茬，只说：“让你寻的那株天山雪莲已经到京城了么？”

“昨日刚到，冬日里送来的品相也更好。”文炘答，从谢珣的话来看，他就知道谢珣没听进去，那天山雪莲是谢珣让他找来准备送给常德的，常德母亲徐贵妃身有旧疾，那雪莲最后会给谁，很显然，是他的准丈母娘。

*

李绾楹倒没有谢珣不在就沮丧发作，她精心挑选了丝线打了一些络子，又缝制在一根玉色腰带上，再将繁复的络子坠于其间，一根别出心裁的蹀躞便做好了。

她一向擅长缝制，不到两日，她便做完，期间萍儿看见了，夸赞的表情溢于言表，说这个拿出卖一定能卖上个好价钱。

但萍儿只是想着自己的发财之道，她当然知道李绾楹做针指这些一定是给谢珣的，便也没再多说。

而离上回去木材店的三日后，李绾楹一上午便早早去了木材店附近，只是快到中午时都没见到荀阶的影子，她便带着萍儿去附近一家玉器店逛逛，不想却碰见了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