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仁寺供重要贵客休息的厢房内,镶嵌白玉的圆桌周围坐着的皆是赞同北伐的人。
其中一人是西北边军守将的儿子,相貌平平,赭红色束身长衣包裹下的肩膀孔武有力,块头又高又壮。
他也是谢珣要拉拢的对象。
自古以来,西北善出好斗名将,是东南所不能比拟的。想来也有环境的原因,东南商业贸易繁盛,故而瞻前顾后的人较多,导致民风也相对温顺。
这人从相貌来看就不拘小节,又因在场都是男子,他说话便不太有顾忌起来。
“对了,徐都统,你那表妹和谢侍郎的婚事到底定在什么时候?总不能叫那群不敢打仗,就知道成天舞文弄墨的怂货在朝堂上叫的欢。要是谢侍郎和皇家的婚事有了定数,不就正好能证明皇上的意思,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了。”
徐彻背后的徐家,也是支持北伐的一方,但至于说他们所顾虑的,也正是谢珣能不能尚公主。
徐彻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弧度,看了眼一旁的当事人谢珣,手指分开,正抓握着茶盏往唇边送,俨然一个无事人,竟还需要他来回答。
他轻叹一声,用拇指抵了抵眉心,事到如今,这群北伐支持者最在乎的,竟然是谢珣能不能成亲,而不是皇上真正下达北伐命令的部署。
到底有些荒唐,不过他们想要拉上皇家当靠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徐彻思索了会,道:“李业兄,男女的婚事又如何能左右北地的战局形势,眼下东南那一帮的人去岁打了胜仗,该升官的升官,该加爵的加爵,又有多少人从中获利。”
徐彻侧眼看着李业,“所以北伐对我们而言,注定是一场转机。”
李业微肿的眼皮垂下,认真思考了番,他以前一个看不上的军中营将,就因为后来调去了东南,现在竟然和他平起平坐,他到底是不服气。而徐彻说的对,有仗可打,才是对他们西北军最有利的事。
至于谢珣和公主成婚的消息,他自从被召进京后,就一直听人说。而后来,他也跟着去了西郊行宫调查行刺一事,正好搭上了谢珣一方。
不料最近朝中有几人冒出来,列举了打仗的坏处,又说打赢固然好,万一打输了这样的狗屁话来,弄得他是愈发生气,气得想在哪条路上堵住这人,将他那张嘴狠狠地打一顿。
谢珣和徐彻固然明白,自从北边沿路的守将都被换下后,朝中自是有人不满,但奇怪的是,上奏的皆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新入朝五六品官,或是上了年纪接近退休之人。
至于这些人是受谁的指使,不难猜出。
但谢珣父亲只让他没影的事,就别乱猜。
李业想了想,哈哈大笑几声,“徐彻兄说的对,我是个粗人,只是有些跃跃欲试,所以着急了,想问问能等到啥时候,既然这样,小弟我就等你们知会!”
按年纪,李业是这里最大的,年近三十了,但还要自称小弟,到底太过谦虚。
徐彻挑了挑眉,望了谢珣一眼,依旧冷淡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彻耸了耸肩,也端起这寺庙送来的茶品尝,除了有股苦涩清淡的香气,他也尝不出什么来,正当他放下茶盏,蓦地听那李业又道。
“若是谢侍郎和令妹成婚,皇家规矩众多,不知谢侍郎身边的女人要如何处理?在成婚前,都打发出去?”
不知谢珣如何反应,徐彻已然拧眉,人家怎么办与他何干,他余光瞥见李业,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珣看,一副期待他回话的模样。
顺着李业视线,徐彻也转头看向谢珣,他低敛着眉眼,也没回李业,好半晌就让他话掉在地上。
李业眨了眨眼皮,紧抿着嘴显出有些生气,但还是尴尬地笑了几声,就在他要找些什么话岔开上一段问话时,谢珣终于开口,轻飘飘的几个字。
“到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业忽然一听到这话,顿时睁大了眼,竟还有些高兴,嗓门也比较大,越说越兴奋:“那您府上有一位,好像与我还同姓,那等到时您……”
徐彻自打听明白了李业想说什么时,赶紧出声,笑着打断,“怎的李业兄,还惦记上人家府中人了,况且,人家府里的人,你又是何时见过?”
徐彻倒不是在意李业,只是自从那次在行宫,也大概清楚那位李姓姑娘的来历,总之不管以后如何,眼下当谢珣面说这种话,还真是不客气。
李业也对着徐彻笑,“我也就是打听打听,那女子天生善妒,更何况公主身份尊贵,又如何容忍驸马身边有其他女子?而且那女子估计身份地位不高,不然谢侍郎怎的不早些把人娶进门给个正式名分,说到底就是不值得嘛,所以我才斗胆开口求一下的。”
说着他望向谢珣,“侍郎大人,您千万别介意啊。”
徐彻又看向谢珣,只见他端着风平浪静的一张脸,面浅笑,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出现了小沙弥疑惑的声音,“这位女施主,敢问可是走错地方了?”
门外的李绾楹刚在门边听没一会儿,就被端着托盘的一个小和尚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