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备好后,谢珣才从内室出来,身上已然换了身青绸外衫,手中用布帕擦拭修长分明的手指。
再一看李绾楹,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外头愣神,多是不愿进去与他呆在一处。
谢珣将帕子扔在桌上,在与她隔了个位置的地方坐下,用手指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
如今朝中这番阵仗,他也的确是第一次见,自打北伐的提议过后,对他数不尽的参奏如密集的雨点。
他的权力还远远不及说立刻镇压这场漩涡。思来想去,到底只是因为最高位上的人不是他。
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半碗饭后,李绾楹仍然睁着空洞的眼,望着桌上。
谢珣压下不耐,给她盛了碗虫草鸡汤,推到她跟前,“喝了。”
但一顿饭结束了,她依旧一动不动。
谢珣终是略带些恼火,凉薄道;“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开口了么?”
李绾楹眼皮这才动了动,眼眸酸涩,一开口的声音沙哑,“你又不喜欢我,又何苦留在在这。”
谢珣也不想顺着她,从位上站起身,“又不是因为喜欢你,才把你留在这。”临离开前,他哼笑了声,“到底我用着习惯。”
只是个用习惯的物件吗。
李绾楹眨了眨干涩的眼,心里有无尽的沮丧和失落蔓延。
睡了一觉醒后,枕边已经没了影,她叹了声,比昨天的状态好了些。
但闻见他身上残留的气息,她还是难受,忙不迭换了衣裳去了外面。
日子一直都很煎熬,直到谢侯爷的人又找上她。
一见到谢侯爷,李绾楹只当他是稳重成熟的长辈,情绪越说越低沉,“不是我不想走,但是他不让。他留我在身边,也不是因为在意我,也许就是想惩罚我吧,是我先招惹他的。”
谢远知敛下深沉的视线,他这个小儿子他了解,行事作风上也越发强硬果决,但重剑无锋,他这种行事到底会树敌众多。
“阿楹姑娘,那我问你,你心里当真没他?”
望着谢侯爷慈眉善目的脸,李绾楹一瞬怔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自己。
而在李绾楹没立刻回答的当下,谢远知脸上带笑,像是明白了什么,道:“既然心里有他,但还想离开他?”
李绾楹愣了愣,才重重点头,但只回应她的诉求,“我当真是想离开他。”
想了想,她又道:“我知道他前途无量,值得非常好的女子去配他。”
小姑娘言辞诚恳,倒像是心里话,谢远知蓦然沉沉叹了声气,既想笑又无奈。
又问:“你既知道他前途无量,又为何要离开,是他对你不好?”
李绾楹低眸不语,良久才道:“他挺好的,但是可能我配不上他,所以他会……”
谢珣将她带回府后,就只有冷言冷语,她回忆了他说的话,对谢远知说:“他说他觉得我让他丢脸。”
他的话太伤人了,是不是他只对她这样。
“所以我想离开他。”李绾楹抬起的眼眸里盈出了些泪。
谢远知略一思索,就觉不对劲,看来她并不知道一些事,但这对他来说,却是件好事。
“那既如此……”谢远知招手让她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遂将一信封交由她。
李绾楹接过信封,用手紧攥着,眉眼凝重,却不知该不该相信谢远知。
谢远知说:“照我说的去做,他当再也不想见你。”
李绾楹半信半疑,“这不会让他受到什么伤害吧?”
谢远知只默默摇头,但在李绾楹看来,到底这是谢珣的父亲,又怎会伤害他。
回到谢珣院中,李绾楹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她心虚的时候也特别明显,总叫谢珣一眼看出来。
但好在谢珣这几日没回来。
面对朝中的纷扰,宋鎏依旧是一副笑面虎做派,议后众人散去,对最近总召至参奏的谢珣说不妨事,隔一阵子,总会有人被大规模的参奏,连同他当年也是。
“这也许是你日后要节节高升的迹象。”宋鎏的眼睛隐在花白的眉毛下,笑着对谢珣说。
谢珣则自谦,“阁老谬赞,近日诸事颇多,让您老人家受累了。”
等谢珣走后,宋鎏的儿子宋直搀扶着他父亲,两人都面无表情。
宋直更是斥责:“想当初他登科后,来咱们家拜访,还称我为他的老师呢,眼下他就是这么对他的老师的?”
“还有皇帝他老人家也是的,怎会听一个黄口小儿的意见,搞什么北伐,就好像是我们国朝打仗的银子是天上掉下的不成?!”
宋鎏重重叹了口气,瞪了宋直一眼,宋直才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