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昏迷的这三日,朝中发生了剧烈动荡。
而下狱的则以谢珣为首等六位兵部的人,朝内最高为侍郎,朝外则是海州的一位总兵。
罪名是贪墨,以及通敌,但仍然在查,没有落实。
其实说起贪墨,过为牵强,去岁谢珣为了不使江宁南部受灾地发生动乱,的确犯了些规制上的错,就是行军令让沿江省份调粮,但大体上他的确没收受贿赂,反倒是手下负责办事的人收取了些。
但这也是几乎所有官员都秘而不宣的事。
由此来看,更多还是与通敌有关。
宋鎏一派大抵都认同谢珣推崇北伐,其中必有蹊跷,故而应当通敌属实,但除了那封奇怪的信,也并没找到其他证据。荀家在朝中站队,也偏向了宋鎏。
谢远知作为曾经的老翰林,也是门生众多,集体上书向圣上澄明这是诬陷,更何况谢远知的兄长正在东南任总督,还在海战的一线,一家忠诚之士,又怎会出现通敌这种情况,实属陷害。
不过在事情没有结论前,谢珣等被关进了诏狱内。
再说那诏狱,北副指挥使,乃宋鎏儿子的好友。尽管托关系,送钱物,能保人在狱中不受苦难,但这人乃是宋家的死对头。至于掌管刑狱的裴副指挥使会如何做,可想而知。
不过这都是外面的事了,礼部不太参与这些,荀阶也只听哥哥荀宿饭间所言。
荀家一门三个男子,荀宿更是至今未婚,荀父因荀阶自幼多病,所以总催荀宿快些成婚,但荀宿一直都以要为荀家恢复荣光为由,忙于公务,这些年在同级中升的也的确快。
荀宿当然是附和了刑部尚书的发言,站队了倒谢家的一方。
但听说这弟弟在谢三府外转悠了几日,将一个女子带了回来,到底起了好奇心。
不免问他这个喜怒从不形于色的弟弟,“你喜欢人家?”
荀阶神色淡薄,只道:“我与她师徒缘分不浅。”
荀宿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等荀阶回了自己院子,就见丫鬟神色匆忙地跑了出来。
原是李绾楹终于醒了。
竹青色纱帐内,李绾楹鼻翼翕动,闻到股浓重的药味,再睁开眼,就见这是一陌生的床帐。
她歪着脑袋向外,就见一宽袍襕衫飘荡,向她走来,费力抬眼,就对上荀阶略带些凝重的眼神。
“你终于醒了。”荀阶在床边圆凳坐下,见李绾楹挣扎着肩膀要起身,就伸手托住她腰,将她扶起。
李绾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有话要说,但眨眼功夫,荀阶又起身倒了一杯水来,递予她唇边。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李绾楹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水。
她松了口气,声音很小:“是荀阶老师把我带回来的?”
荀阶点首,沉下的眼眸,在回想那日郎中说的话。
她褪了李绾楹的衣裳后,才发现她右肩膀上有一大块紫得发乌的血瘀,她放了血后,多望了眼,又看见李绾楹后背上的伤疤。
给李绾楹收拾好后,她出了内室,便将李绾楹身上的情况都告诉了荀阶。
荀阶听后脸色不太好,郎中走后,他再进去,就听李绾楹一直念叨着什么。
荀阶捏着手指,许久只是轻叹了声,按照医嘱,用帕子将她脑袋上的汗擦去,又在额头上换了块新的湿帕。
再等离开时,他的手被她紧紧抓住。
昏睡过去的李绾楹看起来太无助了,眼中还在不停流泪,荀阶弯下腰靠近,入眼是她通红的鼻尖,因高热她的肌肤还在散发温度。
他凑近她的脸,在外人看就像是在亲吻她。不过他在听见她说什么后,就又坐了回去,但手还任她牵着。
丫鬟也奇怪,这人到底和二爷是什么关系,但听别的伺候的人说,二爷让他们称呼她小姐,当是妹妹。
但哪有这样照顾妹妹的,所以也不太好说。
这三日,荀阶几乎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李绾楹,一下值回府,就直奔回院子。
而今天李绾楹终于醒了。
在荀阶点头后,李绾楹松懈了下来,几乎是由本能驱使,一把抱住了荀阶,想获得一点安心。
在那日谢珣走后,就有人看守在府宅四周,而她被赶出去后,也顾不上身体不适,走在日头炎炎的大街上,一路上好似有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
但她力不从心,不知走到哪里晕了过去。
梦里面她一直在被一群坏人追赶,她跑得筋疲力尽,摔倒在地上,最后还是没逃出去。
即使抱着荀阶,但是她的心跳还是剧烈,荀阶喉结动了动,抬手轻拍她后背,“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