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炘话毕，看着谢珣，期待他能说些与那女子划清界限的话，但只见平日气势凛然的府台，此刻正低垂着眼，弯长黑睫遮住瞳孔，凝神静气，看不出一丝情绪。

文炘想劝谢珣，等李绾楹生下孩子，就多给她些金银玉帛，房屋土地，送她离开。这样的人，断断不能再留下来影响他的决断。

可谢珣一言不发，忽然门外传来侍从的禀报，说是李绾楹那请谢珣去用饭，再看谢珣，略一抬眸，有了动静，倚在太师椅中的长身霍然站起，只在与文炘擦肩而过时，停住脚步。

谢珣侧眼一瞥，淡声道：“她的事，我自有分寸。”

仅此一句，便出了门。

文炘眉间皱在一起，看侍从跟谢珣走远了，才意识到，是他多嘴了。此女虽貌美，既无家世，性子也不好，实在没什么益处。但谢珣却将她留在身边，甚至不惜请与他关系一般的二哥谢瑜在京中周旋，就为了那荀家……

也许，是为了当初荀阶夺人所爱的不甘？

但很快，文炘摇了摇头，之于谢珣，李绾楹远远称不上所爱。说到底，这样的人帮着外人害过谢珣，他不信，依照谢珣那阴郁的性子，后者会轻易放过她。

这日腊八，李绾楹院里准备了腊八粥，按习俗来，图一个吉利。

斜风卷着雪，将光秃秃的柳树枝条吹得飘荡，白纱窗郺内，一片明黄温暖的景象。

文炘携着谢瑜来信进来时，蓦地一愣。

事先他已让人来知会一声了，故而直接进了李绾楹的院子。

圆桌边，暖炉冒着烟气，身着灰蓝色锦衣的男子墨发以一根玉簪半束，宽肩笼着身前女子，显得女子背影更娇小。

凝见来人，谢珣慢条斯理喂完李绾楹一口粥，就放下勺子，将瓷碗放在桌上。

李绾楹嘴巴里满是甜滋滋的味道，抿着唇，也顺着谢珣的视线，回头望见了文炘，方要开口打招呼，才发觉嘴里食物没咽下去，一不小心呛着了，小声地不住咳嗽。

谢珣黑眸睨她，她细嫩脖颈随着咳嗽，起伏得快断了似的，他看了看，才伸出手掌，捋着她后背。

谢珣的手掌温暖，温度隔着后背的襦裙衣料传来，钻进四肢百骸，李绾楹猛地睁大眼，又怕被看见，只得低垂脑袋，掩盖了眸中惊讶的情绪。

谢珣没看她，只是一边替她拍后背，一面问文炘什么事，声音低沉清润得让文炘脸色微微复杂。

谢珣心情似乎还不错，但文炘手里捏着的信，他来见谢珣之前已提前看过，他朝李绾楹看了看，给谢珣使了个眼色。

李绾楹适时抬头，就见谢珣微眯着眼，她清楚，谢珣文炘间有什么话，不适合她在场听。

几乎一瞬，李绾楹已经从凳上起身，想要回避，但肩膀上的力道又将她原封不动地按了回去，谢珣长臂圈在她的腰身，将她搂在怀里，又朝文炘扬了扬下巴，“你说。”

文炘得令，眨了眨眼，遂开口，信上内容先是说了下谢家近期的情况，又说皇帝屡诏太医，身体不佳，得三皇子宁王在旁侍候，没怎么理谢家偏向的璟王。

谢远知想随璟王进宫探视，皆被皇帝以精神不济为由拒绝。

接下来的不用多说，众人当是猜测皇帝欲立宁王为储，璟王将要被责令去往封地。离京去封地，也就无缘九五至尊的大位。

李绾楹依偎在谢珣怀中，仰头见他轮廓锋利的下颌，唇角翻出一丝笑嘲弄笑意。

所以，当初顺着皇帝的意，连他这个儿子都能陷害舍弃，如今又得到了怎样的结果？

彼时，谢珣被诬陷下狱，当日被用刑直至第二日天明，他父亲演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面目，要在祠堂除去他的名字，一把年纪的祖母苦苦阻拦。

当然这些事，也是他从牢狱中出来后才得知。

文炘目光落在谢珣怀中的李绾楹，随后垂下眼，“年前徐彻徐小将军会从京城回到苏州，届时常德公主与徐小将军一起过来。”

一来徐家祖籍在苏州，二来苏州有一寺庙灵验，常德要为常年身患浅疾的母妃求佛。

谢珣为苏州知府，自是要做好接待。但好端端的，常德贵为公主，又怎会特地跟表哥一起来到谢珣任职的地儿，结合从前在京城常德和谢珣的往来，这其中不免另有原因。

说起常德时，李绾楹在谢珣怀中动了下，转又安静。

早知她就该寻个理由离开，也不留在这听到这么些事，既有谢珣家事，又有常德。

“你有何话说。”见李绾楹双眸出神，神色沉思，谢珣温声问道。

“常德公主还没有驸马吧。”李绾楹沉了口气，缓缓道，遥想从前，谢珣的友人们，对她几乎都态度不佳，多半是希望谢珣能尚公主。

谢珣还算柔和的脸色顿时冷峻下来，文炘注意到，煞有介事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