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微微失神，轻声道：“若是当时你娶了公主，想来便不必遭受牢狱之苦。”话音落下，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幻象——谢珣白衣被鲜血浸透，浓重的血腥味似是扑面而来。孕期本就易反胃，那幻象勾得她胃里翻涌，甜粥酸意直往上冲，她急忙捂住唇，那阵恶心又转瞬压了下去。

其实谢瑜这封信不难看出，如今璟王有些失势，谢家又一直辅佐他，说了半天，想让谢珣和璟王妹妹在一起的意思跃然纸上。

连那个小腹隆起的女子都听出来了。

方才听了许久文炘说信，谢珣也只是抿唇笑得冷，现下听了李绾楹的话，却是“呵”的笑出声。

谢珣环住李绾楹腰肢的手掌上下摩挲，即使她怀中有了孩子，但腰身的曲线依旧在，补了这么多也没见得胖多少。

明明他掌心温度很温暖，但李绾楹莫名觉得头皮发麻，俊朗男人的笑声带着气息拂在她耳边，“若我娶了公主，你是不是就以为你能重获自由了？”

谢珣离得极近，低沉的声音缱绻，带着笑意，却让李绾楹秀眉深深皱起。

她也算是死了这条心了，他既知她想走，势必是不会如她意的。

顿了顿，李绾楹脸色紧绷的神色缓和许多，轻呼出一口气，“荀阶为了求大人帮忙，将我像个物件似的送给您，既是物件，我又如何能决定自己的去留，全由大人做主罢了。”

李绾楹的话，不知有几分出自真心，谢珣凝着她，“全由我做主？”

李绾楹笑意有些苦涩，“物件还能有什么想法，左右有用了，我就能被送出去。”这话里似乎还夹着对荀阶的怨怼，她眼中闪着些泪，看着他道：“哪日大人觉着将我送出去有用了了，我也绝无怨言。”

谢珣视线忽然冷下，盯着小妇人伤感的面庞，没说话，倒是一旁文炘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目瞪口呆地低下了脸。

李绾楹这么直接与谢珣说将她送走的话，文炘作为旁观者是第一次听，但李绾楹却不知和谢珣说了多少回。

李绾楹似乎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攀龙附凤，文炘眉眼复杂，想到她说的那句，荀阶将她送给谢珣的话，眸中的情绪更是古怪。

荀阶没有主动送啊，不是谢珣他谈条件的么。

正当文炘还在飞速想着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忽然听到谢珣平静又冰凉的语气，“你心中有数自然好。”

谢珣的视线垂落在她小肚子上，微微出神，“其实我压根没想到你会怀了我的孩子。”他黑眸缓缓抬起，看着李绾楹沾满泪水的桃花靥，散漫又无情，道：“你根本不配怀我的孩子。”

一瞬，李绾楹只觉喉头被扼住了般，艰涩无比，泪水模糊视线，她望着眼前陌生得不像样子的男子，她捏紧了手指，终是一句话没说。

谢珣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傲慢，然后用力戳痛她的痛处，欣赏她的孤立无助。

李绾楹满面的泪水，蓦地唇瓣咧出来笑，沉痛和明媚割裂地出现在一张面容上，泪水逐渐干涸，她哽了哽嗓子，望着桌上精致的瓷碗，里面还剩他将才喂她的半碗粥。

刚才吃饭时，他还像个温柔的丈夫，摸了摸她小腹，给她喂粥，她虽然不想和他有什么亲密的接触，但总归拒绝不了他。

谢珣见她含泪的眼落在饭食上，明明将才还在哭的人，此时坦然道：“趁热吃粥吧，大人，我现在是两个人在吃饭，还有些饿呢。”

因为哭过，哑着的声音有些娇憨，她吸了吸鼻子，“要请文先生留下一同用饭吗？”

忽然被提到的文炘，早就硬着头皮留在那很久了，只后悔自己方才念完信怎么没早些走。

文炘终是找了个理由先走了，他还有要事要回议事厅那取卷宗看，屋外飞雪，大片大片地往下掉，文炘仔细研究了会卷宗，却没想到当夜竟还有人来。

是谢珣。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周身肃杀之气让升了火盆的议事厅更加冷。

文炘皱眉不解，不在那温暖如春的房里抱着美妾，又来着作甚。

谢珣将解开的大氅丢在侧首的圈椅上，走近一瞧，文炘更能确定他情绪不好。

“怎么了？”文炘也将卷宗撂在一旁，笑着问。

他隐约有猜测，谢珣跟那谁估计是不太愉快。

略一思索，文炘又觉好笑，揶揄道：“该不会是在生那荀阶的气吧？”

话毕，谢珣阴冷的目光直直向他剜来，文炘更是放声而笑，笑得肆无忌惮。

文炘是知道内情的，到底是荀阶为了求帮忙才将李绾楹送给谢珣，还是谢珣以帮忙为由强行让荀阶把李绾楹还给他，李绾楹似乎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