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将那菜谱交给了阿云和秋娘，依她们的悟性全权掌握不难，自己和顾爽则是忙着下村实地走访，纸上谈兵是不可行的，必须进行一番实地调查才知鑫谷村的真实情况。

正如毛爷爷所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眼见为实，这鑫谷村的情况和文书上记载的大有出入，不善经营的农田早已有向荒田发展的趋势，有些田地淤泥杂多，被水泡着也不见主人家开闸放水，土壤的肥力是要衰退一大半的。

加之此村背靠山，山林面积是多于农田的，可就是被村中地主牢牢把持着，不愿租借给村民种植，其中山菌、草药丰富，可惜只把持在地主手中，整个村子里完全是一家独大。

折腾了几日，也只是理清了鑫谷村里农田和家家户户壮丁的情况，便回了家谋下一步的安排。

“鑫谷村无农田的百姓不少，这些荒田是不够分给他们开荒的，且他们从前信奉巫医，一时间好吃懒做等着天上掉落馅饼的思想不可能转变如此之快，配合度不高！”顾爽这些时日脾气渐涨，备考的焦灼内耗之态，鑫谷村收税的烦心事，延缓一年交税助力村民挣钱存粮交税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他这是给自己揽活揽麻烦了。

“山林可以租借一部分种植草药，如今巫医一事，草药势必是紧缺物！”宋棠抿唇，较顾爽稍微冷静，“这鑫谷村的地主是章彼章弓手的父亲吧？有这一层关系在，面子能博得一个吗？”

顾爽嗤声，“你这是让我用官位施压？”

宋棠摇头，“是商量！况且你这都头的职位也不好施压，除非是县尉这个职位。”

“怎么？你瞧不上我这个职位？”

这是重点嘛！宋棠哀叹，“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

顾爽哦了一声，可面上情绪依然不佳。

他就是个幼稚的小孩，情绪是显露在脸上的。

宋棠没哄他，静静看着他，“这事先探一探章地主的风声，税收不上来，官府施压，村子里的里正、耆长都会受到影响。”

“好，我现在就去。”他起身，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离去。

宋棠睨着他背影沉思，思索了好一会儿，忙去算账了。

天色渐黑，顾爽却迟迟不见归来，宋棠心逐渐慌张，强压脑海里蹦出的悲观走向，“阿阳，你去县衙寻顾都头，探他为何迟迟不归？”

“好！”

阿阳也是久久未归，宋棠好几次在门外候着，来回踱步垫脚眺望，可就是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顾爽吉人自有天相，棠丫头，先喝杯茶水静心，此时最要冷静下来。”李爷爷慰道，又拿了一碟糕点过来，“我同他相看手相，这命长，不会出事的。”

慰语卿卿，聊表安心。

可宋棠坐立不安，紧绷着弦牵动了全身上下，目光四处扫着街道，想着顾爽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薄汗越沁越多，扶住桌沿稳住心绪，相伴两年有余，她这才意识到顾爽于自己而言是何等的重要，相依相随，同根苟活于宋朝，是悬浮于海上的两叶扁舟。

“棠丫头，门外有人求见！”

赖大爷冲着屋子里喊，宋棠倏地冲向门外，眼里的光芒立马暗哑了下来。

不是顾爽，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子，着了一身莲花暗纹交领长衫，腰间系了一条浅银素丝绦，仅缀一小枚翠白玉佩，玉佩刻了一个“严”字。

一丝熟悉回拢，眼帘掀起，宋棠谨慎打量一番，此男头顶玉冠，冠似骨竹节，面如凝脂，眉形长而细弯，颧骨高显，暗哑阴白，阴柔美意和裴毓大不同，少了轻柔气韵，更让人不敢靠近。

此时抬手理了理鬓边两缕青丝，袖口略宽，无意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腕骨，“宋掌柜！”

宋棠神情微眯，眸色又落在那块玉佩上，知晓了来人是严大人家的公子——严恪涯，也是除夕夜那晚捡到的受伤男子。

“此番前来，是感激宋掌柜的救命之恩，当日我遭遇歹徒暗算，若非宋掌柜及时相助，我便已归西天。”

赖大爷瞧他唇吐感激之情，可确是两手空空，从前那周乾镜还知晓给些实在的，这严公子，小气，当真小气得很。

“严公子，此事多亏了裴县尉，若非他出手相助，小女子左不过是一介普通老百姓，心里想的、面上做的首当其冲就是明哲保身了。”宋棠婉言，直觉让她切勿和此男子有所交集。

他目光又落到了身后的那面墙上，面含春风柔笑，“宋掌柜，今日供应的招牌都给我来一份，早就听闻这县城里的玉楼酒阁出现了对手，就是开在对面的小食肆，店铺虽小，但佳肴似玉露琼浆，人间仙品。”

这话是夸张了，宋棠从没听过，谨慎心腾升，真怕哪日被诬告一个虚假宣传！“严公子，此话严重了，小女子只是寻常老百姓，不曾吃过神仙美食，可做不出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