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变得清润，东风拂过青龙县城，残寒早已被驱散，田埂的草早就冒出了头，包括那稻苗，嫩绿喜人，微风一吹，涟漪随荡，春日的阳光不晒人，暖暖的洒在人身上，每每见阳光洒到了后院，宋棠就会躺在竹椅上晒阳，暖身驱走残留在体内的冬寒。

宋阳晨起洗了脸，前脚还没伸出就被宋棠叫住了，贴心的给他泡了杯养生茶，笑语盈盈，“阿阳，我知道你从不说谎，可别被顾爽给带坏了，你真的是在衙门寻到他的？”

宋阳点头，如今安稳又幸福的日子是宋掌柜给他的，对宋棠，不论她问什么，自己都会如实相告。

“那你同我仔细道来。”

“小棠姐，我是在县衙大门前等到他的，他刚巧从一辆马车下来，是黄府的马车。”

“黄县令？”

他点头，“顾都头吩咐我了，时机未到，所以让我不能主动告诉你。”一边是宋掌柜，另一边是顾都头，他夹在中间属实难办。

但有一点，顾都头惧内，整个宋·李·记，皆是宋掌柜当家做主。

翌日，宋棠就去寻了黄婧月。

黄婧月不在府上，二话不说立马又奔去了裴府，那看门的小厮瞧见是宋掌柜，立马将人迎进府内，“黄姑娘确实在我家大人府上，宋掌柜，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家大人。”

“那麻烦大伯了。”宋棠婉言，跟在他身后，这府邸不大，二进二出的宅院，花草树木栽种的不多，但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还有一些是出自顾爽之手，看来没少捞顾爽的油水，心里颇有愠言。

领着她的管家步子走得快，时而停下等着宋棠，她步伐缓慢，措词着话头，怕言语直白、神色肃然冷漠反倒是伤了她和黄婧月的情分。

若是婉言相问她是否会瞒着自己？两人的情谊经不起试探。

这一想，便撞上了廊亭柱子，脑门没被磕疼，而是落入温软的掌心之内，腰身还被她扶着稳落站定。

“宋棠，瞧你忧心重重的，这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路都走不稳了。”黄婧月侃道，示意管家离开。

“思虑事情，没瞧见这根柱子。”宋棠见她此时笑含春风，眉梢松然，定是有好事发生，往日里她办案、于衙门公务事上总是不苟言笑，冷静而严肃，但私下里也是娇俏随心所畅的小姑娘，她的性子是比自己沉稳很多，是富贵人家养出的女子，是仙人掌内核的玫瑰花。

“不知宋棠姐姐思虑的事情可否告知一二，或许我能为你分担些许。”

“我....”宋棠欲言又止。

“裴大人新得了好些茶叶，今早起上山采摘了露水，又叫家中小厮去你店里点了好些菜肴，有什么话，我们边坐边聊。”她眉梢眼底皆带着笑意，前些日子的愁容苦绪早已经烟消云散，宋棠心底的猜测错不了几分。

“宋掌柜，早知你来，应当把顾都头叫上的，可惜他今日巡街，真是可惜啊，没人同我喝酒！”裴毓坐姿慵懒，半躺在竹椅上。

话落，宋棠双手搅着衣角，踌躇着如何启话，身份的差距让她不敢因为朋友这层关系而造次，再者，这里是裴府。

“宋棠，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何来寻裴大人？”

“为何？”虽说你们两针锋相对的，可到底是同僚，涉及案件公务事免不了要往来交流的。这话压在心底没敢说，宋棠拾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茶香清淡，晨早露水浸泡的茶叶味道确是更胜一筹。

“宋棠，你对我总是隔了一层，不老实。”黄婧月直言，一手托着下巴，毫无掩饰的直勾勾盯着宋棠。“你寻我到底所为何事？”

看得宋棠倒是不好意思了，她心里有些发虚，然而对面坐着的两人始终安静的，就等着自己开口，她抿唇，那就开门见山吧：“顾爽，答应你了，对嘛？”

黄婧月点头。

果然，他瞒着自己，揽下了这么大一件事。

他当自己是救世主嘛？没有金刚钻何必揽这瓷器活！

若是干不好，整个县城的老百姓都会受此影响，官府吏员、宗族豪强、乡绅.....尚可脱身，可那些老百姓呢？他呢？

裴毓借着喝茶，小心翼翼探着宋棠脸上的神色，平静的湖水掀不起一点波澜，但湖面之下就不一定了，波涛骇浪的旋涡，怕是要搅了顾爽，他也觉得顾爽实在是太莽撞了，但缘由.....“宋掌柜，你不继续问？缘由？”

宋棠抬眼，将茶杯重重搁下，佝着的肩背瞬直，“婧月，我要听缘由，真实的缘由，而非是他编造好故意来诓骗我的。”

下一秒，银铃脆耳的笑声游在院子里，黄婧月双肩微颤，笑容花枝乱颤，眼睫轻颤隐着眼底泪光，“宋棠，你们真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般默契我是好生羡慕，他猜到此事瞒不住你，所以也提前编造好了缘由哄骗你。”

“但你既然料到了事情的隐意，我也不必瞒你了，你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你心生间隙错怪了爱你的人.......。”

“他不应不行，四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相较于店铺，你的命，他的命，你们一大家子......”

黄婧月的话让宋棠大为震撼，诧异，顾爽背负的、扛下的让她感动，她从不相信世间怎么可能会有男子傻到如此地步，好似什么都不图，可她就想问一问顾爽，他到底图什么？

至亲至疏夫妻！

可他从未防备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