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殿内灯火通明,四下燃着香烛,殿门也关得严实,身子上受的折磨倒也没那么多了。
她们二人都已是穷途末路的人了,即便过去闹过几次不如意,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了。秦琳缩在佛像下面,假装毫不在意去瞥跪在蒲团上闭眼养神的秦朝寻。
姑娘咬紧后槽牙,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能静得下心来拜这没用的佛像呢!
秦朝寻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风格,见秦琳终于心急了,她这才开口:“我进宫这六年,除了上学堂,我们似乎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坐着聊过的。这些年我其实都只是想好好活着,直到你告诉我北离有十年一次的大祭……我知道丽妃视我为眼中钉,这场大祭很可能就是为我铺的死路。秦琳,这场大祭是真是假,你不清楚吗?”
看着面前的人苦笑着,秦琳也同样如梗在咽。她只觉得苦,并不清楚秦朝寻话中还有何深意,“你在说什么?大祭本来就是真的,六十年了,从未有皇子或者公主侥幸活下来的,这全是那毫无人性的暴君害的!”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真当五皇子和九公主被献祭是天定的吗?这就是一个局,为了给将来的太子铺路的局!”
“不、我不信,母妃她不会这么对我的,我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舍得……”
香殿大门被人叩响,外面的福寿公公领着一队侍卫前来,恭恭敬敬在门外问:“昭阳公主,奴才来替陛下传个话,不知现下可方便?”
秦朝寻跪坐在原地,把音量抬高了道:“公公请进。”
殿内气氛很安静,福寿公公推门而进带来了不少冷气,连带着门边照明的烛火熄灭了。
他带来的侍卫很知道看事去做,借了灯中的火重燃了香烛。
福寿公公对着秦朝寻作揖,秦朝寻是背对着的,也没有转过身去看他。
冷风还在往殿内倒灌,秦朝寻的手刚有些温度,这会儿又冰凉起来。她没法,只好开口问明福寿公公的来意:“公公要传什么话?直接说吧。”
“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南都国的恭亲王世子?”
“略有些印象。”
福寿公公没有铺垫多少,而后笑脸盈盈继续说:“南都国送信过来,陆淮世子对公主殿下您有意。这是促进两国交好的大事,若殿下答应陆世子的求娶,还能有机会离开这钦天监……”
秦琳站的那地方没多少烛光,福寿公公是替秦燔来找秦朝寻的,当然满心满眼都是秦朝寻,实在难以去注意秦琳。
但听过福寿这一番话,心中最悲愤的还是只有秦琳。
靠联姻离开北离皇宫的这办法,她也曾试过的。可这门亲事自始自终都是她自己强求来的,直到最后,不仅是费萤对她不管不问,那从小到大把自己呵在掌心的生母也在最后关头把自己当成了弃子。
小姑娘眼神空洞,自嘲笑着。
原来如此……从丽妃让她服毒假死诬陷秦朝寻开始,自己就已经成了母亲的棋子。
她选择的夫婿无权无势、且无法控制,她以为自己固执起来就能证明自己对费萤是怀着真心的。柳太后曾问过她这份真心是否属实,现在她才记起,这份固执从不是因为她喜欢费萤——而是秦朝露喜欢他。
死去的九公主秦朝露,和她一样出生也不受过父王的疼爱,可她古灵精怪,在学堂讨喜、在先太师寿宴上讨过不少贵人们欢心。她和秦朝露不一样,她只有母亲和兄长,所谓的柳家,可从未把她当过宝贝宠的。
“公公回去吧,我会考虑一下的。”
福寿公公没料到秦朝寻会这么说,动作一滞,余光瞥见了另一侧的秦琳,瞬间后背发凉,只能退后几步缓缓。
“殿下,明日过后可就再没有这等机会了,老奴会等着殿下的消息的。”
说完这话,福寿带着那些侍卫退出了香殿。关门的动静不小,险些把重燃的烛火再次熄灭。
沉默许久的秦琳从暗处出来,跪到蒲团上,“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了?只要你一句话,陛下便会给你置办最丰厚的嫁妆,你可以不用死。”
“死不可怕的,如果能够死的明明白白,我会觉得这人世我真的来过一遭。”秦朝寻别过头,抬起一只手过去,“秦琳,你敢和我一起去剖开那真相吗?一起,结束这大祭。”
“我……”秦琳眼中仍有迟疑,但粗略想想,如果这次尝试失败了,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我只信你这一次。”
大雨冲刷过后的钦天监,连带着佛香都散了不少。早起的小和尚去厨房里下了素面,也盛了两碗正要往香殿送过去。
被软禁在香殿礼佛的两位虽然身份尊贵,但北离人可不会太待见大祭必须牺牲的贡品,能够留碗素面给她们去填饱肚子那都是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