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暑假的快乐，都像一把刀，在慢慢刺穿他的心脏。

张艺睿叹了口气：“可他走得干干净净，电话拉黑，消息不回，连家都不回，他考虑过你吗？”

谢承奕顿了一下：“考虑过，他只是太胆小了。”

那个被拉黑的微信，他依旧每天都会发消息。

哥，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哥，你说过会为我开心的。

哥，你到底在哪里。

哥，我好想你。

消息石沉大海。

日子一天天的过，谢承奕的成绩下降了很多。

孟敏把他叫到办公室，叹了口气：“承奕啊？你怎么回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天天上课都不在精神，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呗。”

谢承奕明明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哑哑的：“老师，我没事。”

“没事能天天走神？没事能成绩掉成这样？”孟敏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执着：“我只是在等他。”

“谁。”

“萧谦辰。”

孟敏看着他眼底的红，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可他现在连家都不回，连老师都联系不上，你一个人等，等的到吗？”

谢承奕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等不住也等。”

孟敏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很年轻，却固执得让人心疼的少年，最终没有再劝。

“他是你的朋友，不会希望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谢承奕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东山海城的风，总是带着一点咸湿的凉意。

萧谦辰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

他习惯在傍晚沿着海边走，外套被风吹得轻轻鼓起，耳机里放着没什么起伏的纯音乐。海浪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他不常拍照，也不怎么发消息，只是安安静静地走，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都丢进生活里。

萧谦辰租的房子离海不远，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份兼职。

他在海边一家小小的咖啡店打工，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林岑晚，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海浪声隔着一条街隐隐传来，刚好能盖住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萧谦辰话少，做事稳，擦杯子、点单、做简单的饮品，样样都利落。林岑晚看他总是安安静静站在吧台后，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的海，一飘就是很久，便偶尔多关照他两句。

“小伙子，你不像来打工的，像来躲事儿的。”一天打烊后，林岑晚递给他一杯咖啡。

萧谦辰握着杯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躲事儿可以，但别把自己躲丢了，我以前也躲了好几年，后来才明白，你躲开的人，说不定正拼了命找你。”林岑晚语气平淡。

萧谦辰低头，他不敢想。一想，全是谢承奕。

白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围裙，在咖啡店里安安静静做事。有熟客开玩笑说他长得好看，不说话都像一幅画，他只淡淡点头，不多回应。只有在看到和谢承奕身形有点像的少年时，他的目光会看过去，然后飞快移开，心口狠狠一缩。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阳台吹着海风。

他在路边收养了一只流浪猫，他一遍遍摸着小猫的脑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到喉咙发疼。

有天傍晚，店里来了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背着画板，戴着耳机，一看就是来海边写生的。少年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画板上渐渐出现了海，落日、小船。

收笔时，少年忽然看向站在靠窗位置收拾的萧谦辰：“喂，你要不要也入画？”

萧谦辰一愣。

“你站在那里，和海很配。”少年笑得很有活力。

少年上前向萧谦辰打了一个招呼。

“我叫陆屿，我来这边画画的。你呢？”

“萧谦辰。”

“萧谦辰……”陆屿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名字很好听。”

萧谦辰没回答。

陆屿也没有多说，只是把刚才画好的画撕下来，递给他：“送你，看你好忧郁，这张画很阳光，不知道能不能照亮你。”

萧谦辰举起画看了一下：“谢谢。”

“哦对，我家就在这附近，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也经常来这喝咖啡呢。”陆屿抬手想和萧谦辰握手。

萧谦辰出于礼貌将手举了出去。

太久没有人像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不带同情，不带审视，只是单纯地，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以后常来。”萧谦辰只淡淡说了一句，转身继续收拾了起来。

陆屿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反而笑得更亮：“好啊，那我天天来，让你当我画布的主角。”

林岑晚站在吧台内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陆屿走后，她才走出来慢悠悠开口：“那孩子挺好的，你可以试着交个朋友。”

萧谦辰声音冷淡：“我不习惯交朋友。”

“不习惯，不代表不能习惯。”林岑晚拍了拍他的肩。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屿真的天天来。

他不吵不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画海，画落日，画店里的灯，偶尔也画站在吧台后的萧谦辰。

画里的萧谦辰，没有平日里的那种厌世。

“你以前，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某天，陆屿忽然开口。

萧谦辰在吧台没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眼睛里有，被什么东西淹没过，好不容易才爬上岸。”

萧谦辰低声说：“算是吧。”

“那你现在是在躲什么？”

“躲我自己。”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在这座城市里你的第一个朋友啊？”陆屿笑眯眯的。

萧谦辰没说话。

而陆屿默认了这点。

“你话真的很少，不过我话多。”陆屿嘟囔一句，又低头继续画画。

萧谦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林岑晚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在一旁轻轻笑着。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附中的校园裹上一层薄薄的白。谢承奕裹紧校服外套，指尖依旧冰凉。他习惯性地往身旁空了大半年的座位看一眼。然后发呆。

这大半年来，谢承奕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会笑着拉着萧谦辰到处跑的少年，话少了，笑淡了，成绩在跌跌撞撞中慢慢爬回第一，好像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眼里有光的模样。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谢承奕渐渐习惯了孤独。

习惯了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走过那条萧谦辰曾牵着他走过的路。

习惯了在人群热闹时，忽然失神，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习惯了在深夜，对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轻轻喊一声哥，然后再安静地闭上眼。

他期待某一天，萧谦辰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看见他时，能轻轻说一句：“谢承奕，你做得很好。”

寻奕没有再找谢承奕，好像连寻奕自己随着萧谦辰的离去，渐渐的把自己封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