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最后的那个傍晚,萧谦辰把咖啡店的门关上,风铃在身后轻轻晃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玻璃门上还贴着他手写的菜单,字迹已经有点褪色,边角微微卷起。
“走了。”他低声说。
没有人听见。
林岑晚提前走了,萧谦辰今天辞职,林岑晚把钱结清,晚上提前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他。
他回到出租屋,屋内已经整整齐齐收拾好了,有些东西他留下了,只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个很大的背包。
第二天,早上。
他把小辰装到了猫包,而小奕不愿意,就爬在他的肩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快两年的小屋。
床头柜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台的绿萝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蔫头耷脑地养了几个月,居然活了下来,藤蔓垂下来,快要够到地板。
他把钥匙交给了房东。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这栋老居民楼住了不少老人,这个点都在家看电视,只有三楼拐角那户人家的门开着一条缝。
那户人家的老太太,姓周,七十多岁,一个人住。他刚搬来的时候,老太太在楼道里摔了一跤,是他扶起来的。从那以后,老太太隔三差五给他送吃的,饺子、包子、自己腌的咸菜。他每次都推脱,老太太每次都硬塞。
“小伙子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算了,告别太麻烦了。
下楼后,范励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范励靠在车上:“走吧?”
萧谦辰离开的时候去酒吧找了范励,两个人聊了很久,最后萧谦辰走的时候,他开口:“一起吧?我们一起当流浪汉?”
萧谦辰有点懵:“什么?你也走?”
范励举起手里的酒杯:“当然,花花绿绿的日子我过够了,跟你出去转转。”
“哦。”
萧谦辰觉得范励是在开玩笑就没有多想,笑了笑就走了。
结果萧谦辰真的走的这天,他真的在楼下等他一起出发。
“喂,辰哥哥,别徒步了,我们自驾游吧?”
“自驾游很贵的。”
“没事,你范哥有点小钱。”
范励经过软磨硬泡终于把萧谦辰拉上车。
车是范励的,一辆半旧的黑色越野,后座塞满了两个人的行李和两只猫。
小奕趴在萧谦辰腿上,尾巴卷在他手腕上,小辰蹲在后座猫包里,警惕地瞪着范励的后脑勺。
“你这猫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人贩子似的。”范励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你本来就是。”
“我好歹也是有正经职业的好吧。”
“扭弄身姿算正经职业?”
萧谦辰你他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萧谦辰没接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咸湿的,黏糊的,在这座城市待了快两年,他从来没认真闻过这里的味道。
现在要走了,反而什么都敏感起来。
范励发动车子,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声音低低的,像隔着一层水。
“真想好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开?”
萧谦辰低头摸了摸小奕的脑袋:“走到哪算哪。”
“行。”范励踩下油门,“那咱们就走到哪算哪。”
车子驶出那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街道,经过咖啡店的转角,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关着,招牌还没摘,“晚风”两个字在晨光里安静地挂着。
林姐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昨天她把工资塞给他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又憋回去了。
“有事打电话,别逞强。”
“嗯。”
“还有,别老抽烟。”
“……嗯。”
萧谦辰虽然是员工,但是经过两年的相处,没有感情是假的。
他闭上眼睛。
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他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远到可以忘记所有的不堪和怯懦,他会不会也有勇气,回头看一眼?
小奕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车子继续往前开,海城一点点消失在了眼前。
范励和萧谦辰轮流开了六个小时,在服务区停下来加油。
萧谦辰抱着小奕下车,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这边的山和海城不一样,海城的山是绿的,这边的山是灰褐色的,硬邦邦地戳在天上。
“饿不饿?”范励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和几个面包,“随便吃点,中午找个地方正经吃饭。”
萧谦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下一站去哪?”
范励打开手机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这有一个什么古城,挺近的,要不我们去看看?”
“随便。”
“你就不能说句好或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