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谦辰第一次注意到谢承奕，是在小学三年级。

虽然他们家里互相认识，幼儿园也在一起上，但是两个人始终没有联系起来。

那天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窗外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玩老鹰抓小鸡，吵吵嚷嚷的，他本来没打算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我来当老鹰！”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奶气，却莫名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往窗外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身后一串人。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后面的小孩们尖叫着跑。

那个小老鹰跑得很快，左扑右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一直挂着笑。最后他一把抓住了队伍末尾那个最胖的小孩，整个人扑上去，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别的孩子都围上去笑，那个小老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沾着草屑，裤子膝盖磨破了一块，可他咧嘴笑着。

他知道那个男孩叫谢承奕，比他低两级，成绩很好，性格很好，所有人都喜欢他。

而萧谦辰，是那个所有人都不太敢靠近的人。

他爸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暴脾气，他妈总是出差，他妈好不容易回到家，也时不时吵架，摔东西，摔门。他从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让别人靠近你，靠近了就会看见那些破烂。

其实萧谦辰也是一个爱笑的男孩。

家里的事情从一年级开始就发生了。

所以他冷着脸，不说话，不笑，不交朋友。

可谢承奕不怕他。

那天放学，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带子断了一根，他单手拎着，走得有点狼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人影窜到他面前。

是那个小老鹰。

“你书包坏啦！”谢承奕仰着头看他。

萧谦辰没说话，绕开他继续走。

谢承奕也不恼，就跟着他走。走了一会儿，又说：“我家就在前面，我让我妈帮你缝一下？”

“不用。”

“那你书包怎么办？会掉的。”

“不用你管。”

谢承奕哦了一声，安静了几秒，然后把自己书包的带子调松，把一边肩带递给他：“那你挎着我的，我们一人一边，这样就不会掉了。”

萧谦辰看着那根递过来的肩带，灰色的，洗得有点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你就是隔壁那个萧谦辰哥哥吧。”

“嗯。”

“那萧谦辰哥哥，我们以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随便你。”

后来谢承奕天天找萧谦辰，去萧谦辰家里玩，睡。

那一年，萧谦辰八岁。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知道这个叫谢承奕的男孩，笑起来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世界。

小学毕业那年，萧谦辰家里出事了。

他爸做生意赔了一大笔钱，变得更加暴躁，之前喝酒就打人，现在更不分青红皂白开始，他妈受不了，出一次差就好久不回来。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只拎了一个包，萧谦辰追出去眼泪随着风飘向身后，但是她头也没回上了车。

那年他12岁。

他爸喝醉的时候会骂他：“你妈不要你了，你妈因为外面有人所以不回来了知道吗？”

萧谦辰不哭，也不跑。他就站在客厅中间，让他爸骂，让他爸摔东西。等闹完了，他把碎掉的杯子扫干净，把歪倒的椅子扶正，然后回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坐到天亮。

唯一的慰藉是周末去爷爷奶奶家。

他开始变得比从前更冷。不笑，不说话，不和任何人靠近。他把自己裹进一层厚厚的壳里，谁敲都不开。

只有谢承奕不一样。

谢承奕还是每天来找他，给他带吃的，拉他出去玩，在他家门口等他上学。萧谦辰有时候会凶他：“别来了，烦不烦。”

谢承奕就站在门口，等他说完了才小声说一句：“那我在楼下等你，你想出来了就来找我。”

然后他就真的在楼下等。有时候等半个小时，有时候等一个小时。萧谦辰从窗户往下看，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阶梯上，拿着雪糕棍在地上画圈，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一次他忍不住下楼了。谢承奕看见他，立刻站起来，裤腿上沾了土：“你下来啦！我们去吃雪糕吧！我请你！”

萧谦辰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笑脸，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吗？”

谢承奕歪头想了想：“怕你什么？”

“他们都怕我。”

“那是他们。”谢承奕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你一点都不吓人，妈妈说你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