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埋头往上爬，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较劲。萧谦辰走在他前面，偶尔停下来等一等，不多说什么，也不催促。
“萧谦辰。”范励在后面叫他。
他回头。
范励站在十几级台阶下面，双手撑着膝盖：“你说，咱们爬到顶上，能看到什么？”
萧谦辰想了想：“云。”
“就云？还看到什么？”
“日出。”
范励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没劲。”
萧谦辰没有反驳。他转身继续往上走，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每一步都踩得实。
过了十八盘，山势陡得像一道劈下来的斧痕。石阶几乎垂直，两侧有铁链，扶手上挂满了同心锁，锈迹斑斑，密密麻麻，有些上面还系着红绸，被风吹得褪了色，却还固执地飘着。
范励扶着铁链往上爬，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还有五百米。”萧谦辰说。
“你骗人……”
“没骗你，你抬头看看呢？”
范励抬头看了一眼，南天门就在上面，不远了，可那最后一段路陡得让人腿软。他咬了咬牙，抓着铁链继续往上挪。
范励骂骂咧咧地爬上来，一头靠在石栏上，大口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到了？”他问。
“到了。”
范励慢慢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南天门的石牌坊下面。
天街很平，很宽，两侧是卖东西的小店。
“好黑啊。”范励骂骂咧咧的。
“快日出了。”
等两人平静下来。
“卧槽，萧谦辰，好冷啊。”
“确实。”
“那边有租大衣的，我去掏两件。”
范励一路小跑。
就这样，萧谦辰和范励裹着大衣靠在栏杆旁边。
“我也是爬上泰山的人了，哈哈哈哈。”范励平静过后突然发疯。
萧谦辰看着黑色的天边。
“你后悔吗？”萧谦辰问。
“后悔什么？没考上大学？”
“嗯。”
范励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我这种人，考上了也读不下去。我适合过那种不用太正经的日子，自由自在的，没人管，也不用管别人。”
他转过头看着萧谦辰：“你呢？你后悔吗？”
萧谦辰沉默了很久。
“可能吧。”
天边的太阳一点点升起。
范励靠过来从背包拿出两瓶啤酒。强行塞给萧谦辰。
“3，2，1茄子！”范励举起手机把自己和萧谦辰拍在手机屏幕里，两个人手里还拿着一瓶“勇闯天涯。”太阳在后面当时他们的背景。
范励把这张图片发在了网上，他好几天没看平台，他点来发现消息99+，还有上万的关注，一看是萧谦辰在古城的那张照片突然火了。
手机那头还有找萧谦辰接模特的，范励一个个拒绝，没有告诉萧谦辰。
范励还举着手机在拍，嘴里嘟囔着“再来一张”、“换个角度”、“萧谦辰你笑一个”。萧谦辰没理他，把大衣裹紧了些，靠着栏杆。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但对膝盖不太友好。范励走到中天门的时候已经腿软了，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地往下挪，嘴里念叨着“我的膝盖要碎了”。
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范励忽然停下来，买了两条红绸带，一条自己拿着，一条塞进萧谦辰手里：“系一个？祈福。”
“祈什么福。”
“随便啊，平安，健康，发财，都行。”范励已经把红绸带系在了栏杆上，动作很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
萧谦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绸带。很窄的一条，薄薄的，边角有点毛糙，是暗沉沉的那种红。
他走到栏杆边，把红绸带系在了一枚同心锁的旁边。系的时候手指有点笨，打了好几个结才系紧。
下山之后，两个人去停车场取了车。小奕趴在副驾驶上，看见萧谦辰回来，立刻站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叫了好几声。小辰在后座翻了个身，用尾巴对着他，表示不满。
“行了行了，回来了。”他把小奕抱起来，那只猫立刻往他怀里钻。
两个人在车上收拾了一下，顺便休息一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陆屿发来的消息：“萧谦辰！这个泰山看日出那个是你吧？旁边那个傻b是谁啊？”
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和一个链接。
萧谦辰点开链接，画面里他和范励并排站在栏杆边，手里举着啤酒，背后的日出正好从两人肩膀之间的缝隙里跳出来。范励笑得呲个大牙，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像被绑架了。
配文是：“泰山顶上的日出和啤酒，放荡不羁爱自由！”
评论区已经攒了几百条。
“右边那个帅哥是谁！！！求联系方式！！！”
“左边那个也挺帅的，就是笑起来有点傻。”
“这俩是一对吗？看着好配。”
“右边那个好冷啊，像不会笑一样，但好帅啊！”
“有人扒一下吗？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萧谦辰把手机举到范励面前：“你干的？”
范励看了一眼：“哈哈哈哈是我干的，知道吗，辰哥哥，你火了啊，早知道拍你能火，就多拍点了。”
萧谦辰把手机收起来：“你傻b啊？拍我干嘛？”
“就拍。”
“删了……”
“多有流量啊删什么？”
“删不删？”萧谦辰举起拳头放在范励面前。
范励双手举过头顶：“错了错了，删删删。”
范励在萧谦辰目睹着把那两个视频删了。
删掉后范励还在自顾自嘀咕。
“萧谦辰不打算当个明星？我那两个作品发出去好多人找你合作呢，有几个星探呢。”
“麻烦。”
“有钱赚还麻烦？”
“麻烦，自由自在的不好吗？当个明星总会被蛐蛐。”
“你说的也对。”范励看了一眼座位前的显示屏。“诶？要没油了，萧谦辰还是你出有钱奥。”
萧谦辰撇了他一眼轻嗯一声。
“装货……”
“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