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谌……”谢承奕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寻奕的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颤抖,“你回来了。”
许谌没有走近。
“臣,来向殿下辞行。”
谢承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不是他的心脏,是寻奕的。那种疼痛太真实,真实到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辞行?”寻奕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要去哪里?”
“北境。”许谌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道军令,“陛下有旨,命臣即日启程,镇守北境,无召不得回京。”
“无召不得回京?”寻奕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慌乱和愤怒,“他凭什么?你是我的……”
许谌抬起头,终于露出了他的脸。那张脸比谢承奕记忆中的更瘦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像很久没有合过眼。可那双眼睛,那双谢承奕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寻奕,眼底有光,有痛,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殿下。”许谌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北境苦寒,此去经年,臣不知何时能归。臣不在的日子,殿下要保重自己。”
“我不许你去。”寻奕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圣旨。”
“我不管什么圣旨!”寻奕冲上去,一把抓住许谌的衣袖,“我去找父皇,我去跟他说。”
“殿下!”许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要去。”许谌说,“你去了,只会让陛下更疑心。”
“疑心什么?”
许谌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寻奕的手腕,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臣许谌,叩别殿下。”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寻奕站在原地,看着许谌的头顶,看着他的发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着他肩甲上被刀剑划出的痕迹,看着他跪在那里,像一尊永远不会再站起来的雕像。
“你起来。”寻奕的声音哑了。
许谌没有动。
“我命令你起来!”
许谌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他看着寻奕,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想伸手去碰,又怕一碰就碎。
“殿下。”他说,“臣这辈子,只求过您一件事。”
“什么事?”
许谌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回廊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久到远处的乌鸦又叫了好几声。
“让臣,做您的影子。”他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您在哪儿,臣就在哪儿。您看不见臣也没关系,臣不需要被看见。只要您平安,只要您好好活着,臣在哪儿都行。”
寻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不是我的影子。”寻奕说,“你是我的……”
爱人二字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承奕就被拉回了现实。
萧谦辰早把他推开了。
萧谦辰说了很多。
谢承奕压根什么都没有听到。
“萧谦辰你不许走!”
萧谦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扭头就走。
“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萧谦辰顿住:“那管我什么事?”
“我不去伦敦也要你别离开我!”
伦敦?
萧谦辰转过来:“你要去国外了?”
“嗯。”
“别干傻事。”
“你不许离开我了再!”
萧谦辰走到谢承奕面前安抚着。
“没必要为了我做这些。”
“不许走!”
萧谦辰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生。
“几点的飞机?”
“三点四十。”
萧谦辰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谢承奕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怀里抱着的那只猫从范励怀里探出头,远远地朝这边“喵”了一声。
“那你还不去机场?”萧谦辰说。
谢承奕声音闷闷的:“你赶我走?”
“……”
“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一直在骗我,萧谦辰,你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跟我说一句真心话?”
萧谦辰的脊背僵住了。
“谢承奕。”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别问了。”
“我偏要问。”
萧谦辰又猛地推开谢承奕:“问了能怎么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我没有心,我就是没有心!谢承奕你是全世界最傻的人,没有之一!”
谢承奕走过去,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萧谦辰浑身一僵。
“你跟我去伦敦。不是商量,不是恳求,是命令。”
“你疯了?”
“我没疯。你跟我去伦敦,我帮你办签证,我帮你买机票,我帮你安排住的地方。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跟我走就行。我现在有能力了。”
“谢承奕……”
“你说你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是喜欢一个人,最窝囊的事也是喜欢一个人。你记得你高一暑假答应我的可以命令你做一件事吗?”谢承奕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那现在,我让你做第二件事。跟我走。”
他看着萧谦辰的眼睛,一字一顿。
“幼稚。”
“你走还是不走。”
“好好读书,到时再来找我。”
萧谦辰走了。
留谢承奕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萧谦辰的背影,他渴望着他回头再看一眼跟他走,可是等到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叫着范励离开了这里,谢承奕心真的死了。
萧谦辰你当真没有心。
谢承奕对着萧谦辰离开的方向大喊:“你说的,一年后找你,你不许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