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谦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几乎是在逃。
谢承奕跟在他身后,没有叫住他。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萧谦辰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站在台阶上,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然后点起了烟,虽然医院楼梯间写着禁止吸烟的标志,看到地上一地烟头,医院没有制止,反而默认了这里可以吸烟。
谢承奕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谢承奕问。
萧谦辰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北的时候,右眼开始看不清东西,一开始以为是用眼过度,后来一直没好。在路上也没法好好检查,就拖着了。”
谢承奕往前走了一步,“你拖了多久?”
萧谦辰沉默。
“萧谦辰,我问你拖了多久。”
“两年。”萧谦辰终于说出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
谢承奕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电梯开合的提示音,滴滴滴的,像某种仪器的声响。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想通了,是因为你看不见了,你怕再不来就真的看不到了。”
萧谦辰的肩膀猛地一僵。
谢承奕等了很久,等到的不是辩解,不是否认,而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从医院出来,谢承奕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他拉着萧谦辰,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萧谦辰被他牵着,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
“你饿不饿?”谢承奕问。
“不饿。”
“我饿了。”谢承奕说,“陪我吃点东西。”
他没等萧谦辰回答,就把他拉进了路边一家面馆。店面不大,中午饭点已经过了,只有两三桌客人。谢承奕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小菜,又要了两瓶太钢。
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萧谦辰低头看着那碗面,没有动筷子。
“吃。”谢承奕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萧谦辰握着筷子,慢慢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某种指令。
谢承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堵得厉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吃自己的面,偶尔往萧谦辰碗里夹一块牛肉。
吃到一半,萧谦辰忽然停下来。
“谢承奕。”
“嗯?”
“你要是觉得我很贱,你就说。”
谢承奕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头看他。
萧谦辰低头盯着那碗面:“眼睛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可怜我,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没有欠我什么,是我自己作的。”
面馆里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在算账,按着计算器,嘀嘀嘀的。
谢承奕放下筷子,拿起那瓶太钢敲开盖子,喝了一口。
“萧谦辰,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说。
萧谦辰看他。
“你最讨厌的就是,你总替我做决定。”谢承奕把瓶子放在桌上,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觉得配不上我,你就走。你觉得会拖累我,你就推。你觉得我应该过更好的生活,你就替我选了。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萧谦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想要你。”谢承奕一字一顿,“我从十五岁就想要你。不是可怜你,不是同情你,不是责任感,不是一时冲动。我就是想要你,萧谦辰,你听清楚了没有?我、就、是、想、要、你。”
面馆里安静了几秒。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按计算器。
“要我?我好烂。”
“烂就烂,我也烂。”谢承奕把手伸向萧谦辰。
“以后遇到什么就握住我的手,什么都可以解决。这是我在伦敦学的魔法。”
颤抖的萧谦辰的手握在谢承奕的手上就平静了不少。
两人吃完饭结完账。
谢承奕走到桌子边。
谢承奕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回家。”他说。
他们没有回谢承奕家,而是先去了老城区那家旅馆。
萧谦辰的房间里,两只猫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小辰趴在床上,看见萧谦辰进来,立刻站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它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控诉的眼神看着他。
小奕则直接从窗台上跳下来,扑到萧谦辰脚边,喵喵叫着,声音又急又尖,像是在骂他。
萧谦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奕的头。
小奕不依不饶地叫了好几声,才勉强原谅了他,蹭着他的手心打起呼噜。小辰还在床上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一尊雕像。
谢承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萧谦辰回头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两个人把两只猫装进猫包,退了房,打车回谢承奕家。车上,小奕在猫包里不安地叫,萧谦辰把猫包放在腿上,手伸进去摸它的头,嘴里轻声哄着。谢承奕坐在旁边,看着他哄猫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
到了家,于琏还没回来。谢承奕把猫包放在阳台上,打开门,小辰立刻窜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跳上沙发,在靠垫上踩了踩,团成一团。小奕则更谨慎,先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探索这个新环境。
“它们会不会掉毛?”谢承奕问。
“会。”萧谦辰说。
“我妈可能会说。”
“那我带它们走。”
“我没让你走,我妈说就说吧,反正她也喜欢猫。”
萧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