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奕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完事了吗?我在路口等你。”
萧谦辰指尖顿了顿,回了一个嗯。
他向前望去,路口灯下,果然站着一道身影。
谢承奕没有催,没有问,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栏杆上,嘴里还有一根烟。
萧谦辰吃惊了一下,他上前把谢承奕嘴里的烟摘了下来:“怎么开始抽烟了。”
“等你无聊嘛,抽一根。”
“我问到是,啥时候开始抽烟的。”
“咋了,在伦敦的时候……”
“以后少抽,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哦。”
回到家时,客厅还留着一盏小灯。
于琏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什么也没多问,只笑着说:“锅里温着汤,喝一碗再睡。”
“谢谢阿姨。”
两只猫早已在沙发角落团成了毛茸茸的圆,小奕的尾巴搭在小辰的背上,睡得毫无防备。谢承奕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
萧谦辰在床头翻着谢承奕小时候看的书。
萧谦辰抬头:“头发没擦干。”
“懒得吹。”
“我给你弄。”
谢承奕听到后乖乖走过去坐下,背对着他。萧谦辰拿着谢承奕的毛巾,毛巾覆上来的时候,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可力道刚好,擦得他头皮微微发麻,困意反而散了。
一切弄好后,俩人躺在床上。
两人四目相对,眼睛盯着互相出神。
谢承奕看着看着就缓缓的闭上了眼。
浓稠灰白色的雾,从脚下漫上来,淹没了脚踝,淹没了膝盖,淹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谢承奕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玉佩。不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身体,可他就是站在那里,像站在一面镜子里,镜中的人不是他,却又分明是他。
“寻奕。”
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很轻,像清晨水流,又像雪落在青石板上。
他抬起头。
雾渐渐散开,露出宫殿回廊的一角。朱红色的廊柱在岁月的侵蚀下有些斑驳,檐下挂着的铜铃早已不响,锈迹爬满了铃身。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回廊照得冷白,像一条通向过去的通道。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长发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别着,露出清瘦的脸和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唯一和他不同的是寻奕是长发,自己是短发。
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
寻奕站在那里,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可谢承奕知道他在看他。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隔着漫长岁月、隔着生死轮回、隔着数不清的遗憾和执念,终于再见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你来了。”寻奕开口,像怕惊动什么。
谢承奕张了张嘴:“你一直在等我?”
寻奕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微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潮湿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回来了?”寻奕问。
谢承奕知道他说的是谁。
“回来了。”谢承奕说。
寻奕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和他的一模一样。他慢慢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知道吗,”寻奕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破碎的平静:“我等他,等了很久。”
谢承奕没有说话。
“我等了他一辈子。”寻奕说,“从我第一次看见他,到我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他骑着马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年的经文,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谢承奕心口上。
“他走的那天,我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从日出站到日落,从日落站到星辰满天。我以为他会回头,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可他没有。你目前的记忆只停留在这段时间。”
寻奕抬起头:“后来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