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谦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老了。”
是啊，老了。老了就没有力气吵架了，没有力气摔东西了，没有力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了。老了就只剩下后悔，只剩下想挽回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笨拙，只剩下那只不太灵便的手，轻轻拍在别人手背上的、轻得像落叶一样的力道。萧勇想去之前的事情对不起自己的孩子，现在同意两个男孩在一起也是想看到萧谦辰真正的开心。
二月最后一周，网上忽然又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起因是萧谦辰发了一条日常视频。没有广告，没有合作，就是他用手机拍的居家片段。开头是小辰蹲在窗台上看雪，尾巴一甩一甩的，中间是小奕趴在暖气片上，眯着眼睛打呼噜；最后几秒，镜头晃了一下，扫到厨房门口的一道身影，谢承奕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毛衣，正低头切菜，侧脸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很柔和。
视频只有十几秒，他发的时候没多想，配文只写了五个字：“今天下雪了，和最重要的人。”
评论区却在几分钟内就涌进了上千条。
“最后那个男生是谁！！”
“最重要的人？是之前视频的那位吗！”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他切菜的时候还在笑。”
“萧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是不是在秀恩爱？”
“特意回去翻了你之前的视频，那个灰色毛衣出现过好多次！！所以不是助理！！”
“家人们，我扒出来了，这个人好像是京大文学院毕业的，姓谢……”
“所以之前造谣的那些人打脸了吧，人家有男朋友，感情好着呢。”
萧谦辰看到那条“姓谢”的评论时，正准备关手机睡觉。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把手机锁屏，扣在床头柜上。
谢承奕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边擦边问：“刚才你手机一直亮着，怎么了？”
“没什么。”
“骗人，我看看。”谢承奕走过来，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评论区。他翻了几条，耳尖慢慢红了，又翻了几条，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萧谦辰！你怎么发我了！”
“没注意，不小心拍到的。”
“不小心？你那个镜头从阳台转到厨房，转得那么稳，像是不小心的吗？”
萧谦辰别开脸，耳尖红得比他还厉害。
谢承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俯下身，在萧谦辰发烫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萧谦辰，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秀恩爱。”
“你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在秀恩爱。”
“哦。”
说完萧谦辰拿起手机就捣鼓了起来。
捣鼓完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谢承奕拿起手机刷视频，他拿着萧谦辰的号刷的。
消息栏消息从二三条突然变成了九十九。
？？？
“萧谦辰，你发啥了？”
萧谦辰扭过头看着谢承奕：“你自己看看。”
谢承奕点开消息，是萧谦辰留下的一条评论。
“这是我的小助理，也是我的爱人。”
“萧谦辰！你官宣我！”
“不然呢？”
谢承奕看着萧谦辰挑逗是眼神，自己一时间拿他突然没了办法。
他再次举起手机。
那条评论已经爆了。
“官宣了！！我就知道！！！”
“小助理变爱人了呜呜呜萧老师好会”
“萧老师天不怕地不怕，账号上升期官宣男朋友。”
“原来我关注的是双男主账号，这下更喜欢了。”
“萧谦辰你就是故意的！”
“那又怎样？”
谢承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想说你知道这会有多少人看到吗，想说你是不是太冲动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萧谦辰，你是不是傻。”
萧谦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可能是吧。”萧谦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但我不想藏着掖着了。”
谢承奕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像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可是……会有人说的。”谢承奕的声音闷闷的，“你已经被人说过一次了。”
“我不怕。”
“我怕。我怕他们又扒你的过去，又造你的谣”
话没说完，就被萧谦辰低下头堵住了嘴。这是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谢承奕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萧谦辰的衣领。
“谢承奕，你听好了。我以前什么都不怕，只怕拖累你。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有了你。”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不像你了。”
“那像谁？”
谢承奕抬起头，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梦里那个你。”
萧谦辰愣了一下。
“他是许谌。你信吗？他和你，好像。”
萧谦辰没有说话。他伸手，轻轻擦去谢承奕眼角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那你就当我是他。”萧谦辰说，“反正都是你。”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里落下来，被路灯照成暖黄色。
谢承奕侧躺着，看着萧谦辰的脸在台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萧谦辰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谢承奕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没有反应。
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还是没有反应。
谢承奕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被窝里，贴着萧谦辰的手臂闭上了眼。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