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将近十一个小时。下了高速，又开了半个小时，才进入江城的地界。
他选了这里，不是因为风景，不是因为气候，是因为谢承奕提过一次。
那是他们刚重逢不久，两个人挤在谢承奕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凌晨三点，谢承奕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哥，以后我们去江城吧，听说那里的春天全是花。”
他记得谢承奕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无意识的呢喃，每一次在半梦半醒之间脱口而出的愿望。他把这些都攒在心里，攒了太久，久到再也装不下，久到必须一样一样地、慢慢地、把它们变成真的。
“萧哥，到了到了！”袁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
“今晚找个酒店住一下，明天到我家。”萧谦辰开口。
“好嘞。”袁安和张艺睿异口同声。
第二天车子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六层，灰白色的外墙，墙根长满了青苔，楼道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
萧谦辰下了车，仰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
窗帘是新的，深蓝色，是他上个月提前来江城时亲手挂上去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也是他买的，那时候还蔫头耷脑的，走之前专门找人定时来家里收拾收拾，现在已经挺起了叶子，绿油油的。
“几楼啊萧哥？”张艺睿从后座钻出来，拎着零食袋子，四处张望。
“四楼。”
“没电梯？”
“没。”
袁安哀嚎一声，看着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为什么要来”。
萧谦辰没理他，打开后备箱，拎起两个最重的袋子，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不太灵敏，要跺好几脚才亮。墙上的白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梯扶手的漆也磨得差不多了，摸上去冰冰凉凉。
四楼，左边那户。
萧谦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的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落在那张浅灰色的沙发上。沙发角放着两个猫窝，一蓝一粉，是谢承奕在购物软件上挑了很久迟迟没买的，茶几上摆着两只陶瓷杯，一白一黑，白的杯壁上印着一只眯眼笑的小猫，黑的杯壁上是同款猫的侧脸。
厨房虽小，但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瓶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冰箱门上贴着一排磁吸贴，是萧谦辰在西北旅行时买的，有骆驼、有雪山，各种各样的。
卧室更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张游乐园的合照——谢承奕举着手机，萧谦辰被他拽着，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萧哥，这些东西放哪儿？”袁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气喘吁吁的，显然刚搬完一趟。
萧谦辰转身走出去，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指了指墙角：“放那儿。”
张艺睿抱着猫包上来，小辰在包里已经不耐烦了，爪子扒着网格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奕倒是淡定，蹲在张艺睿肩膀上，尾巴勾着他的脖子，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这两只猫真是……”张艺睿小心翼翼地把猫包放下，额头上全是汗，“萧哥，你这猫多重啊？我肩膀都快被压断了。”
“小奕不重。”
“不重？不重我肩膀怎么这么疼？”
萧谦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蹲下来打开猫包的门。小辰立刻窜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嗅了嗅，最后跳上沙发，在靠垫上踩了踩，团成一团。
小奕从张艺睿肩膀上跳下来，没有像小辰那样探索新环境，而是径直走到萧谦辰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袁安搬完最后一趟。
“喝什么？”萧谦辰打开冰箱。
“水就行……冰的……”
萧谦辰拿了两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罐冰可乐。
袁安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舒服地叹了口气：“萧哥，你这房子不错啊，多少钱租的？”
“买的。”
袁安差点被可乐呛死，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买、买的？！”
张艺睿也愣住了，手里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萧哥，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之前涨粉接了几条广告，攒了点钱。”
袁安缓过气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接广告就是为了买房？”
他背对着袁安和张艺睿，声音很轻，“是想有个地方，能让他落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袁安和张艺睿对视一眼，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袁安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萧哥，你这个人吧，平时什么都不说，做起来一套一套的。”
“就是。”张艺睿附和，“承奕那小子要是知道了，不得哭死。”
“别告诉他。”萧谦辰说，“等他来了自己看。”
“你这惊喜也太大了吧。”
张艺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这地段不错啊，交通方便吗？”
“楼下有公交站，走十分钟是地铁。”萧谦辰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边有菜市场，再往前是超市。”
“你连菜市场都踩好点了？”袁安一脸不可思议。
“他是谁，他是萧哥。”张艺睿拍了拍袁安的肩膀，“萧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袁安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不对，他当初和谢承奕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叫什么来着？一塌糊涂。”
萧谦辰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因为袁安说得对。
他做事可以滴水不漏，唯独对谢承奕，他从来都是兵荒马乱。他之前谈过恋爱，但是完全没有学会怎么真正的爱一个人。自身心理的问题导致萧谦辰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不会爱的痛苦，他的每次恋爱都是已虐为主题的恋爱，他虽不会爱一个人，可是每次爱情的结果总会让他痛苦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