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愣住。

“你真残忍。”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顾明问。

“不是高二。是更早。早到我还没转学来附中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学校组织去附中参加竞赛，我迷路了，在教学楼里乱转，转到一间教室门口，看见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你身上，你低着头在写什么。我站在门口看了你好久，你没发现我。后来你抬起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当时吓得转身就跑。”

“后来我转学来附中，推开教室门，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我当时想，这就是缘分吧。老天爷让我转学来附中，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你坐在那个窗前，是为了等他。你等的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我不会放你走，谢哥，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看我一眼了，我就放你出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

“顾明，你这样做，知道什么后果吗？”

顾明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像在忍耐什么。

“后果？至少你在意我了，我还有回头的路吗？”

门关上。

谢承奕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的菜彻底凉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刊物：“想做你的星辰。”

可是星辰要挂在天上，才能被人看见。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萧谦辰要怎么找到他？

他会找到我的。

不是因为他知道萧谦辰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相信，萧谦辰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江城的萧谦辰报了警。

可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警方只是登记了信息，让他回去等消息。他等了，等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应该去接他的。

他应该推掉店里的事，陪他去见那个朋友。

三头后，顾明每天都会来。

早上一趟，中午一趟，晚上一趟。有时候待得久，有时候待得短。他会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袋点心，有一次甚至带了一束花。

他把花插在书桌上的空花瓶里，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谢哥，好看吗？”

谢承奕坐在床上，靠着墙，手里还是那本刊物。他这几天把这本书翻了好几遍，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看到第一页。

“顾明，你放我出去。”

顾明像没听见一样，弯下腰，把花调整了一下角度，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合花的味道好闻吗？我特意挑的，知道你闻不了太浓的味道，所以没买玫瑰。”

“顾明。”

“谢哥，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煮碗面？上次那个牛肉面你说咸了，我让他们少放点盐。”

谢承奕把刊物放在旁边，从床上站起来。看着顾明，站在那束百合花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无可挑剔的笑。

“你打算关我多久？”

顾明的笑意淡了一点。

“关到你爱上我为止。”

“我不会留下来的。”

“你会。”

“我不会。”谢承奕一字一顿。

“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顾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站在那里，手还放在花瓶上，那束百合花被他捏得微微倾斜，花瓣颤了几下，飘落一片，落在桌面上。

“你就这么想回到他身边？”

“是。”

“你就这么讨厌我？”

谢承奕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潮湿的红，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我不讨厌你，可我也没办法喜欢你。你把我关在这里，只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顾明，你放了我，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顾明重复了一遍，笑了。那笑声很短：“谢哥，我不缺朋友。我缺的是你，我从来缺的都只是你。”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百合花记得换水，两天换一次，不然根会烂。”

门关上，锁落。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承奕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束百合花。花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像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花瓶，走进卫生间，换了水，把花重新插好，放在窗台上，虽然窗户被钉死了，但他可以对着光看看。那些花瓣微微卷着，像一只只摊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