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来得很快。不管考生们准备好了还是没有准备好,这一天都准时地来了。
考场设在市一高,就是集训的学校。余生对这个地方已经不算陌生了,操场边的栀子花已经谢了,玉兰树也只剩满树浓绿的叶子,走廊里那几盏坏掉的顶灯还是没人修,昏黄的光和集训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再来,身份从集训学员变成了正式考生。一个考场不过十余名考生,余生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扫过去,全是熟面孔。
林知时坐在第一排第一个,正偏头看着窗外,神情淡漠,丝毫看不出紧张。
时辰在第一排第二个,正把笔袋里的笔拿出来放在桌上,提前做好准备。
许峰坐在后排,双臂交叠在胸前,依旧是那副谁也不服的表情,但他的目光扫过余生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瞧不起的意味。
张子瑶坐在她前面的位置,看见余生进来,朝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顾道全依旧是那副黑框眼镜,白色短T,正埋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大概是在做最后的热身。
余生走到教室最角落的那个座位坐下。她上次竞赛发挥的不错,但还是因为发烧失误了一题,这次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座位。
她把笔袋放在桌上,摘了标签的矿泉水瓶放到桌角,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一排排座位,正好和回过头来的时辰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里有询问,有鼓励。余生没有说话,而是朝他含笑轻点了下头。
这个点头的意思直白不过:我准备好了。
时辰看懂了。他弯了一下嘴角,轻轻点了点头,转回了身。
林知时隔着一条过道,侧头看了时辰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余生一眼,然后转过来对时辰说了句什么。余生隔得远,听不清,但从口型判断,大概是三个字。
后来她问时辰,林知时考前跟你说了什么。时辰说,他说:“国赛见。”
对林知时来说,省赛从来不是目标,只是一个必经的流程。他对时辰和余生的信心,和对他自己的信心一样多。
监考的是两位中年教师,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许是一高自己的老师,又或是教育局安排的其他学校的老师。
女老师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男老师站在讲台旁边,一边拆封试卷袋一边环顾整个考场,目光沉稳而锐利,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监考员。
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余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个教室里每一个人的背影。
林知时坐得笔直,时辰正把橡皮放到最顺手的位置,张子瑶在做深呼吸,顾道全的草稿纸已经放在了门外,此刻正低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是紧张的时候脑子转得就越灵活。她忽然想起来集训第一天晚上,任立站在讲台上说的话——“我很期待,在座的各位能刷新这个记录。”
预备铃响。女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声音平缓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是一个必经的仪式。
余生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一排排背影,心里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反倒有一种意料之外平静。
这么多熟悉的人坐在同一个考场里,她忽然觉得,省赛也没有那么可怕。它就和平时普通的考试差不多。只是它会筛选同路人,有些人会一起并肩走到最后,有些人会半路分离。
省赛的题目确实比市赛难出好几个量级。不过,经过任立那十天国赛级别的地狱特训之后,这份难度倒也在意料之内,不至于让人慌神。
余生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直接下了笔。
前几题推进得很顺,基本没怎么停顿。每道题不是计算量大就是角度很刁钻,但考点都不算超纲。余生一向算得快,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缜密的推算了一页,干净利落地越过了这一道坎。
倒数第二题才开始真正棘手。难度明显不在省赛范围,完全是冲着国赛压轴题的级别去的。题目给出的已知条件和要证的结论之间,隔着一整片空白地带,两个东西根本不在同一个知识结构里,像是两条平行线,怎么也找不到交汇的点。
余生读了三遍题,眉头慢慢拧起来。她把已知条件所能推出的所有结论一条一条列在草稿纸上,箭头画了又划,划了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