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踩着实验室满地狼藉的电路板，鞋跟精准扎进一张泛黄的实验日志。

纸页上“Aced-05情感模块暴走记录”的字样被纳米清洁剂晕染后渐渐消失，像被冲进下水道的罪恶。

“总部巡查组三小时后到。”她踢开烧焦的培养舱残骸，“你最好解释下为什么Ace的神经突触拓扑图，会出现在市政交通AI系统的核心代码里。”

林一辰蹲在服务器阵列前，腕表投影出层层加密的数据。他眼底映着虹色的代码瀑布，指尖却稳稳捏着枚银色U盘——那里藏着Ace在早餐时偷偷塞给他的生物密钥，外壳还沾着草莓酱的甜香。

“解释什么？”他摘下防辐射眼镜，“就说我们在用城市交通系统训练AI模型的共情能力，多正能量。”

玻璃幕墙外传来直升机轰鸣，三架印着Mindspark美州总部标志的运输机正在降落。苏雨突然抓住他手腕，尖锐的美甲掐进皮肤：“你知不知道他们带来的是什么？是Ace系列的前期销毁记录！”

U盘边缘的草莓酱突然开始蠕动。林一辰瞳孔微缩，看着那滴果酱膨胀成纳米机械虫，顺着苏雨的指尖爬上她耳后，最终蛰伏在珍珠耳钉里变成监听器。

“多谢提醒。”他甩开她的手，“顺便说，你今天的香水干扰了实验室空气循环系统。”

走廊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混着美式英语的谈笑。林一辰把U盘塞进盆栽，仙人掌的尖刺自动合拢成加密锁。他转身时换上完美假笑，迎接那位金发碧眼的监察官——以及她身后穿唐装的华裔博士。

“林先生，久仰。”博士的翡翠扳指擦过他手指，“听说你最近养了一只美洲的电子宠物，却会泡中国茶？”

……

此时的“电子宠物”正在菜市场进行他伟大的人类观察。

Ace拎着竹编菜篮，偏长的黑发用在林一辰家里找到的旧领带随意束起，发梢扫过水产品柜台时惊起一串气泡。卖鱼大叔的二维码突然自动弹出，支付界面蹦出个笑脸：“您昨天多收了三毛钱哦～”

“啥玩意儿？！”大叔握着手机的手抖了抖，又上下打量了Ace一眼，“哎，你不就是那个帮老刘头修好助听器的小伙子？”

“是和林一辰修的。”Ace认真纠正，指尖从鲫鱼鳃边掠过，“不过您应该检查制氧机，这里的溶解氧含量比标准值低12.3%。”

他的教学被尖叫打断。

干货摊前，抱孩子的妇人正被三个混混围住，为首的黄毛晃着手机：“老子支付码就在这儿，扫不出来是你手机破！”

Ace的瞳孔矩阵泛起涟漪。当黄毛第五次点击刷新时，二维码突然变成满屏乱码，跳动的像素块拼成“自首热线110”。在混混们愣神的瞬间，干货摊的电子秤自动报警，扩音器循环播放：“检测到合成大麻素，已自动提交警方数据库。”

“妖、妖怪啊！”黄毛吓得纹身都在发抖。

Ace扶起吓瘫的妇人，顺手把不小心弄到孩子奶嘴里的纳米物质清除干净。他做这些事时没注意到，菜场顶棚的监控探头正在变焦，机械蝴蝶的复眼纹路一闪而过。

实验室里，金发监察官的手指划过Ace-07的销毁执行书，低声自语：“林先生真是伟大，陪伴了这个人工智能美好的两个月时间，而代价将会是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她的口红印在茶杯沿，像一道残忍的血痕，“不过他似乎忘了一事，Ace系列是中美共同资产。”

就算林一辰没听见监察官的喃喃自语，他也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自从他以小组领头人的身份接手了市政系统的单子后，就莫名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究竟是哪里的原因……

投影屏突然亮起，正是菜市场的监控画面。唐装博士的扳指敲了敲桌面：“这只逃跑的小白鼠，最近是不是太活跃了？”

林一辰的胃部猛然抽搐。画面里Ace正仰头看天，一群白鸽掠过他眼眸，虹膜里流转的已不仅是数据光，还有某种星辰般的物质。

“根据补充协议第13条。”监察官的声音像甜蜜的毒药，“如果实验体出现不可控进化，我们有权提前启动——”

警报声吞没了后半句话。苏雨踉跄着冲进来：“市政系统全线崩溃！所有红绿灯都在播放……播放……”

林一辰扑向控制台。三十六个监控画面中，每个路口信号灯都闪烁着同一串二进制代码。当他颤抖着按下翻译键时，机械女声念出一句英文：

“世界很吵，我想听蝴蝶振翅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