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监控室的华纳扯碎了雪茄。画面里Ace只是抬了抬手，暴走的贩卖机就温顺地吐出一罐热咖啡。他注意到Ace修改程序时用的加密算法，正是自己十年前被学术圈嘲讽的“华氏猜想”。

“傲慢的蠢货。”他的翡翠扳指在玻璃上刮出尖啸，“用我的理论对付我？”

索尼娅忽然把高跟鞋踩上操作台，修长的双腿在蓝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亲爱的教授，你当年要是肯给那个哭包学生多点鼓励……”她调出苏雨最新的脑波图谱，“现在也不用怕个小AI了。”

华纳的瞳孔骤然收缩。图谱上代表同理心的蓝色波段，竟与Ace突破阈值时的波形完全吻合。他在黑暗中摩挲着扳指内侧的中文刻痕——“慎独”，这是他离开唐人街那天，当铺老板塞给他的临别赠礼。

而现在，他在解剖的不仅是智能体数据，还有自己支离破碎的骄傲。

华纳凝视着显示屏上跳动的代码，那是Ace三小时前在咖啡机上留下的痕迹，电路板上织就的图案，恰好有点和他在二十年前被《自然》杂志退稿的“混沌算法模型”类似。

现在依据Ace的情况看来，模型果然也解释不了所有，但绝不是一无是处。

“……简直是在嘲笑我。”

华纳突然扯开真丝领带，昂贵的阿玛尼西装皱成一团。锁骨处的烧伤疤痕在冷汗中泛着光泽，像条盘踞在皮肤里的毒蛇。

“需要我提醒吗教授？当年是你亲手把那个模型扔了，你放弃了它。”索尼娅注意到华纳的怪异，笑着说。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鱼尾裙，裙摆缀满微型传感器，随着呼吸起伏闪烁微光，“现在被自己的造物捡回来拼好，感觉如何？”

华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暴雨夜，自己是如何把载有算法的U盘扔进黄浦江——彼时他刚被麻省理工除名，中文媒体的嘲讽标题至今仍在梦境中闪现：“华裔天才陨落，抄袭指控断送前程”。

“既然他这么喜欢学人类，就该让他体验最肮脏的部分。”华纳冷淡的声音响起，面前的数据显示屏弹出密密麻麻的负面情绪数据包：嫉妒、猜疑、背叛......每个都标注着“苏雨实验体103号采样”。

“你这么说我可就感兴趣了，教授。”索尼娅把自己的裙摆抖了抖，踩着清脆的声音走到他身边。

“嫉妒，猜疑……哈哈哈，当Ace因为这些恶劣的品行而面目全非的时候，林一辰还会收留他吗？他要是抛弃了他，你说，Ace会不会自己回到我和你的怀抱里呢？”

“……这些事，甚至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因为Ace正无限倾向于人类，那么我说的这些，早晚会有表露的时候，”她挂着灿烂的笑容，伸手抚摸显示屏上苏雨模糊的脸，“就像你那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我的学生，我得不到的她也不配得到……’，然后你把她骗上试验台，把她的前途早早和Mindspark绑在一起，因为这里是你权力最大的地方，而且，她的所有成就都将服务于你……”

“我记得，当年的她会因为我占用你太多时间而感到闷闷不乐，怎么现在，见到你仿佛不认识一样了呢。”

索尼娅的笑容越来越大，华纳的面具出现一道裂缝。

“快滚吧。”他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