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清把勺子塞进她手里。
“这粥里加了百合,润肺。喝完去前院,那个顾长风在闹事。”
“顾长风?”历红枭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
那是半个月前官兵剿匪时抓回来的一个校尉。因为长得太正气,又是一根筋,怎么打都不服软,就被扔在后院劈柴。
“他又怎么了?劈柴把斧子劈卷刃了?”
“他在绝食。”柳木清淡淡道,“说是士可杀不可辱,不给沈记百货卖苦力。”
历红枭乐了。
这黑风寨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抓来的男人一个个都爱绝食?
“我去看看。”
历红枭几口把粥喝完,抹了把嘴就往前院跑。
柳木清看着那个空碗,嘴角勾了勾。
只要那个林溪不再往这院子里钻,这粥,他可以天天熬。
前院柴房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土匪。
中间坐着个男人,五花大绑,身上穿着件破烂的号坎,但那一身腱子肉却是实打实的。脸庞刚毅,眉毛浓得像墨染的,此刻正紧闭着眼,一脸视死如归。
脚边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已经被踢到了泥里。
“吃啊!顾校尉!”吴三娘蹲在旁边劝,“这可是细面馒头!咱寨子里以前过年才吃得上的好东西!你不吃给我吃啊!”
顾长风眼皮都没抬。
“要杀便杀。我顾某堂堂朝廷命官,绝不食嗟来之食!”
“哟,好大的口气。”
历红枭拨开人群走进去,一脚踩在那个脏馒头上。
“朝廷命官?你是几品啊?你是把土匪剿灭了,还是把百姓护住了?”
顾长风猛地睁开眼,看见历红枭,眼里喷出火来。
“女贼!若不是你们设伏,我怎会落入你手!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羞辱我!”
“羞辱你?”历红枭弯腰捡起另一个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你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沈记百货赚来的血汗钱。你不干活,还想白吃白喝?这叫吃软饭,懂吗?”
“你!”顾长风脸涨成猪肝色,“谁要吃你的软饭!我是在绝食!”
“绝食多慢啊。”历红枭把馒头塞进吴三娘嘴里,拍拍手,“想死是吧?行,三娘,给他松绑。”
吴三娘叼着馒头一愣。
“大当家,这小子劲儿大着呢,松了绑万一伤着您……”
“松开。”
吴三娘不敢违抗,掏出匕首把绳子割断。
顾长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作响。他猛地站起来,比历红枭高出一个头,像座铁塔。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杀我?”历红枭勾勾手指,“来,试试。只要你能把我打趴下,我不仅放你走,还送你一百两盘缠。”
顾长风盯着她,眼神惊疑不定。
这女土匪看着瘦得跟猴似的,虽然有点架势,但跟他这种正规军比?
“得罪了!”
顾长风也不含糊,一拳直冲历红枭面门。拳风呼啸,带起一阵尘土。
周围的土匪发出一声惊呼。
历红枭脚下没动,只微微侧头,那一拳擦着她的耳边过去,几缕碎发被拳风吹起。
就在顾长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历红枭出手了。
她没用拳,也没用掌,而是像条蛇一样滑进顾长风怀里,肩膀猛地一顶他的胸口,同时脚下一绊。
“砰!”
顾长风两百斤的身子像个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柴堆上,把那一摞刚劈好的木柴砸得稀巴烂。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借力打力”。
顾长风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子,满脸不可置信。
“你……这是什么功夫?”
“沈家太极拳。”历红枭拍拍肩膀上的灰,脸不红气不喘,“专治各种不服。”
其实这就是原主那一身蛮力加上沈元清上辈子跟街尾大爷学的皮毛,没想到配合起来效果拔群。
“还打吗?”历红枭居高临下地问。
顾长风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历红枭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遇见强者的敬畏。
现今这个世道,拳头硬的人才有话语权。
“输了。”顾长风咬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谁要杀你了。”历红枭翻了个白眼,“刚才说了,打赢了放你走。打输了嘛……”
她指了指满院子的木柴。
“以后这寨子里的柴,你包了。还有沈记百货要是遇到有人闹事,你负责把人扔出去。管饭,管住,每月二两银子。干不干?”
顾长风愣住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待遇比在军营里还好。
“为什么?”他不解,“我是官兵,你是……你是商户?”
“因为你有把子力气,而且看着不像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历红枭转身往外走,“想通了就去厨房领饭。想不通就继续绝食,反正饿死的不是我。”
顾长风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在军营里混了五年,因为不会溜须拍马,一直是个大头兵。这次剿匪,上头让他做先锋送死,没想到最后救他、赏识他的,竟是个女土匪。
“我干!”
顾长风大吼一声,抓起地上的斧子,一斧头劈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
“只要给饭吃,这柴我劈了!”
历红枭嘴角勾起一抹笑。
又搞定一个。
这沈记的保安大队队长,有了。
刚走出没两步,就看见柳木清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本账册,目光凉凉地看着她。
“大当家好身手。”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历红枭谦虚摆手。
“既然大当家精力这么旺盛,连那两百斤的大汉都能随便摔。”柳木清合上账册,“那今晚这洗脚水,是不是该大当家自己端了?”
历红枭笑容凝固。
“那个……昨晚那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今晚试试便知。”柳木清转身,留给她一个风轻云淡的背影。
“记得早点回来。今晚还要对账。”
历红枭看着天上的太阳,突然觉得这日子有点难熬。
白天要对付想篡位的林溪,还要收服倔驴顾长风,晚上还得回去面对那碗怎么也端不平的水。
这哪里是回家,这分明是渡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