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风寨时,天已经擦黑。
寨子里灯火通明,那是真正的大庆。
凤九看着一车车拉进来的箱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历红枭!你这是公然打劫!”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打劫?”历红枭把那张“自愿捐赠书”往凤九面前一拍,“看清楚,这是‘捐赠’。那是沈老板为了赎罪,自愿孝敬太女殿下的。”
凤九看着那上面鲜红的手印,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这钱太女府不能收。”凤九咬牙,“这是脏钱。”
“不收?”历红枭眼睛一瞪,“那正好。咱们黑风寨正缺钱修缮行宫呢。这钱就当是太女殿下预付的工程款了。”
她一把抢回契约,塞进怀里。
“柳木清,入账!另外,给凤统领和姐妹们每人包个大红包。大家跟着跑一趟也不容易,总得喝口汤。”
凤九刚想拒绝,身后的亲卫们眼睛已经亮了。
她们虽是亲卫,但这年头军饷也就那么点。看着那一箱箱金银,谁不眼馋?
“这是封口费。”历红枭凑到凤九耳边,压低声音,“凤统领,水至清则无鱼。沈三德倒了,平阳县这块肥肉总得有人吃。与其让别人吃了,不如烂在咱们自己锅里。你说是不是?”
凤九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匪气却又精明得吓人的女人。
这哪里是土匪,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貔貅。
“下不为例。”凤九冷冷吐出四个字,算是默许了。
聚义厅里,酒香四溢。
这次是真的庆功宴。没有沈三德这个搅屎棍,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王金凤趴在软榻上,一边哼哼一边指挥白羽给她剥虾。
“小白啊,你看我这次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白羽把一只剥好的虾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吃你的虾。再废话我就把这盘子扣你脸上。”
历红枭端着酒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这次多亏了王大小姐挡刀。来,我敬你一碗!”
王金凤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胖脸上一脸幽怨。
“大当家,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伤口还疼着呢。对了,沈家那铺子……”
“那是你的。”历红枭大手一挥,“沈记百货以后的供货渠道,全归王家。这算是我给王大小姐的谢礼。”
王金凤眼睛瞬间亮了,连背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大气!历大当家果然大气!小白,你看人家多会做人!你学学!”
白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看着历红枭在那边跟柳木清、苏墨他们拼酒,笑得肆无忌惮。
这个女人,贪财,好色,满嘴跑火车。
但她答应的事,从来没食言过。
“喂。”
白羽用胳膊肘捅了捅历红枭。
“干嘛?”历红枭醉眼朦胧地转过头。
“我那婚约的事……”白羽声音有点低,“太女那边虽然这次没强行带我走,但回京是迟早的事。那老太婆……咳,女皇陛下指的婚,没那么容易退。”
历红枭打了个酒嗝,拍了拍白羽的肩膀。
“怕啥。现在的沈家没了,沈三德那张海运图也没了。五皇女那边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太女头上。这浑水才刚搅起来。”
她凑近白羽,那一身酒气里夹杂着皂角的清香。
“只要你一天赖在黑风寨不走,太女就一天不敢动你。毕竟……你可是我花了八万两买回来的肉票。”
白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那我要是赖一辈子呢?”
白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历红枭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晃眼。
“那就得加钱。”
她伸出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还得给伙食费。你吃得太多了。”
白羽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