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声落,方才还面无波动的李店长忽然瘫坐在地,像是认命一般的低下了头。
果然,取证核实以后,才发现阿远根本就不只是李店长的一个伙计这么简单。
两人名义上虽然是东家和伙计,但实际关系却是叔侄。李店长当初为了想要他哥哥家的这块地,私下里和李富商偷偷合谋,原本只想简单谋个财。
没成想林富商下手太狠,不仅谋了财,又担心对方事后会找上门来,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又在两人合谋的计划上凭空捏造了证据,更是直接害得阿远一家锒铛入狱。
李老实瘫坐在地上,再抬头的时候,脸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诉着:“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一闭眼就能看见自己哥嫂的模样……我悔啊!”
更何况后来身体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出了问题,也许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又或者是亏心事做多了。
在意外又不意外的得知自己这一辈子可能不能有孩子后,相伴十几年的妻子也同他和离了。
独留下他一个人在崇安开食肆多年,那天虽然只是在街头上的一个照面,但他一下就认出了阿远的模样。
“他和他阿爹年轻时长的太像了!”李老实用袖子抹着眼泪,低低的开口感叹。
认出阿远的时候他没有声张,第一是他在这事情里手脚也不算干净,二是心中有愧,也只想着默默照料,等自己百年以后把这食肆交给阿远,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但案发后,在得知阿远他是为了报仇才毒害了林富商,李老实原本就心中有愧,这才甘愿以死顶罪。
既留住了老李家最后的苗,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当年利欲熏心,祸害了哥嫂一家的愧疚。
他心中有愧,低声说完这一切后全程都没怎么抬头,更不敢去看自己对面阿远面上的表情。
但和这对刚刚才‘相认’的叔侄们不同了,方才就已经议论纷纷的食客们,这一会就像是沸腾的油锅里掉进了一滴水——瞬间整个都炸起来了!
“看看!看看,我就说肯定还藏着点什么吧!”这是自觉自己变成了预言者的。
也有两眼发光,左边打量李店长的模样,右边又上下巡视阿远长相的,窃窃私语,“先前还不觉得,老李这么一说,再看两个人的模样确实是有点像,怪不得是叔侄呢……”
“啧啧啧,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让我媳妇知道了,估摸着这几天吃饭都要聊这个呢。”
“谁说不是呢!这不比茶馆里头说书的厉害?!”还是亲眼目睹的真实!
看八卦看到这个份上,谁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被强制留在食肆里的不情愿。
大家这会兴头起来了,再看那被白布盖住了的林富商,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么害怕,“要我说,老林这人也是该,要不是当初动别人一家,谁能想到他会有这一天呢?”
“可不是,听说老林这人三不五时的就带花楼的人回家里去,他娘子老早就受不了闹着要和离了。”
不少人都跟着竖起了耳朵。
“离了吗?”
“哪能啊!”说话这人似乎和林富商关系还算是不错,也不知道是邻居又或者是生意上的朋友,说话言之凿凿的,“老林那天喝醉了,拍着胸膛和我说的,他娘子要是想要自请和离,当初带过来的那么些嫁妆,就一分都别想带走!”
“嚯——不说别的,且听这么一段就觉得老林这人是不怎么样。”
“可不是,听说他娘子为此和他已经闹了好一阵子了。”这下好了,和离虽然是彻底没戏了,不过现在丧偶好啊,这老林家里的全部家当,这可不就她娘子一人说了算么!
“啧啧啧……”大家嘴上表示惋惜的咋舌,实则一个个眼睛瞧着都在发光。
就连在一旁默默听八卦的坊正都有些没憋住,抬手轻轻咳嗽了两声,好歹是把这些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不过也是因为这会有大人在场,许多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但等之后回去了,那还不就是想和自己周围的人想说什么说什么。
周珉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光看大家现在面面相觑,一个个努力闭上的嘴巴——好家伙,看来这林富商的事情在坊市里头,少说也要被大家口口相传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她现在还要忙着和段家姐妹们一起收拾桌上带来的那些个碗筷。
东西暂时没地方清洗,也就只能先这样堆在带来的那个大木盆里。
眼见这会子整个投毒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周珉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会子的时间,难免也有点着急。
好不容易找到个没有人的空档,叫住了吴队长,“队长,你看现在案子既然已经查验清楚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先回去了?”
再说了,就段米菲那事情,真要理论起来那也是该林富商赔偿的。
吴队长点点头,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开口道:“我先问一下坊正,要是没意外的话,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走了。”
“行,麻烦你了。”
坊正还在楼上,吴队长上楼的时候,瞧见他的眉头紧锁,当下放缓了脚步,“这案子——是还有哪里不对吗?”
坊正的手指‘笃笃笃’的敲在桌子上,声音由缓到急,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果真要按照李老实和阿远的说法,那他在食肆三年,林富商可是店内的熟客。先前既然从未认出仇人,为何又偏偏近日才一眼识破,手边还刚好有乌头……这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坊正这么一说,吴队长当下也跟着一起皱起了眉头。
世上,难道当真就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