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队长不信,坊正也不信。于是又把阿远重新提上来审问,按照当日准备下毒的过程,仔细复盘了在场的所有食客。
第一遍的时候,阿远还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单描述几句后就略过。直到被吴队长要求,全部的过程不求一字不差,但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动作,全部都要事无巨细的演示一遍。
阿远不解,但大仇得报,此刻又已经被人赃并获让他觉得再演示一遍也没什么。
这一遍演示的很仔细,中间有些地方想不起来的时候,阿远也会倒回去回想过后再重新展示一遍。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两个人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食客的名字——陈丰瑞。
“先前还只是听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此刻看了一遍,”吴队长斟酌着开口,“这一个人,在里面看着确实是有些特殊了。”
说特殊,已经算是委婉了。
坊正已经让人去传唤,“按照阿远的说法,如果不是先有他在旁向死者敬酒,唤的还是旧时的曾用名,让阿远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再对上人脸,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也很难一眼就认出来。”
更重要的事——在死者毒发之前,这个人不仅全程坐在只隔了两张桌子的邻桌,后来也是第一个呼喊有人出事,甚至还愿意主动上前作证的。
不管怎么看,都算不上干净。
眼见武侯们都出去了,吴队长正好提起周珉的事情。
“是凉面摊的那几位娘子?”坊正中午吃的也是她们送上来的凉面,不得不说,味道确实挺好。
吴队长一提,他就想起来了,没想到三人这会子竟然还在这里,于是赶紧摆了摆手,“让人都快些回去吧。”
摆手的时候,正好碰到自己挂在腰上的钱袋,干脆从里面掏了块银子递过去,“记得把今天那些面的账目给结清。”掂掂重量,应该还有多的,“多的就算是感谢她们今天忙上忙下的操持了。”
“好。”
等到周珉和段米菲两姐妹一起拉着东西回来的时候,不少原本也被留在里面的食客,也都已经三三两两的被放行了。
虽然今天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好在,该得的银钱都得了,甚至比往日还多了不少。
“等回去,我也多给你们一些日薪。”
“不不不,店家不用,”段米菲赶紧拒绝,“今天要不是因为我的事情,我们也不会被巡逻队带着走上这么一趟。”
她都已经做好了今天不要日薪的准备了,哪里还好意思多拿。
但架不住周珉坚持要给,等最后从周记凉面摊的时候,两姐妹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等到晚市开始前,案子的审判结果就已经贴出来了。
这桩毒杀案子太过曲折离奇,隔天周珉再在崇安出摊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己摊子上有客人正在闲聊这件事。
不少人听闻她昨日也被带走了,揣着想要多打听些消息的想法,摊子上的客人比前两日的都要多。
只是时不时的就被叫住问话,确实有点难顶。
说到后来,不止周珉觉得口干,两姐妹也都多喝了两杯水。
等好不容易摸到空档,三人对视的时候,还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过也是托了他们的福,等把从李家食肆离开后的消息拼拼凑凑,最后还原出来的案件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后被带走的那位陈商人和阿远的父亲李成原本是朋友,他无意撞见阿远在食肆做工,借着那一点熟悉认出是旧友遗孤后,又想起了自己和林富商之前曾经因为生意竞争闹出的矛盾。
于是故意趁林富商到店的时间,坐在邻桌,借着酒劲谈起当年之事,虽然只是有带着林富商旧名的三言两语,但也足够提醒正忙着跑堂上菜的阿远想起以前的事了。
担心室内吵闹,这几句话还不够引人注目,他还故意引了林富商去注意路过的段米菲几人,闹了好一出戏引得阿远专程过来调和后,又大声故意的喊了一声林富商的旧名。
阿远虽然沉默,但毕竟年轻,等听到他人回去路上,不小心分神从楼梯上摔落的消息后,陈商人就知道阿远此刻的情绪已经被激化了。
于是特意在临走前好心提醒在后厨忙活着的几位帮厨,说是乌头外敷治疗跌打损伤效果很好,唯一可惜的是,这东西沾到一点就必须仔细清洗干净,万一不小心误食,那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也就是他这一提,阿远才起了偷偷留存乌头粉的心思,也算是间接给了他下毒工具的思路。
借刀杀人,不外如是了。
“啧啧啧,你说说,你说说,这样的事谁又能想的到呢。”听到消息后的食客们一边吃着凉面一边感叹。
周珉刚开始知道消息的时候还能表示惊讶两下,这会同样的话听了七八上十遍,已经能面不改色的一边附和一边推销自家新出的酸梅汤,“就是,谁能知道呢。”
“诶,今天我们家饮子上新前三日,酸梅汤特价一杯一文,要不要来一杯尝尝?”
“上新特价?一文一杯?!哎呦,那麻烦加一杯。”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