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他们藏身的假山足以遮蔽两个成年男子的身形,他们隐在假山背后,等酒宴散席的功夫,打量周遭情形。
西门吹雪瞥了眼四周修剪得当的花草佳木,嘴唇翕动间,声音微不可察:“我们像是在后花园里。”
“修筑这间官署的可真是个妙人。”叶孤城倚靠山石,悠然望着头顶皎然的明月,笑道:“在闹市中仅凭一堵高墙,就能隔出这么个雅致的所在。”
西门吹雪嘴角轻勾:“那叫花说张虞曾在住处蓄养荷花,咱们只要顺着水流,想必就能找到那处庭院。”
叶孤城道:“也好。”
园中林木葱郁,眼下又值花期。黑夜中花色虽然朦胧,但花枝追随清风摇摆,暗香浮动间犹如饱饮美酒的仙客,醉态酣然。
西门吹雪侧耳细听远处的歌咏,忽而觉得有趣:“巧极了,他们也在赏月。”
叶孤城咕哝道:“不巧。”
西门吹雪也学他的样子仰头看向月亮:“怎么不巧?”
叶孤城冷笑道:“这哪里是在赏月?赏灯笼罢了。”
西门吹雪听出身边人言语中的隐怒,诧异地眨眨眼,回头往水榭处一瞧。
叶孤城这话虽然刻薄,却也实在。
那亭台本就不大,地上铺着坐席排着桌案,檐角挂着四顶灯笼,桌案旁又摆着烛台。整个亭台布置的亮堂堂如同白昼,哪有月光愿意进来?更不必说夏夜蚊虫甚多,四根柱石外又围起了一圈纱帐,人若是坐在纱帐往外看,什么都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
这样子赏玩,简直浪费了那么好的月亮。
西门吹雪打趣道,“月亮还没说话呢,你倒替它委屈上了。”
叶孤城一滞,若无其事移开脑袋,不再说了。西门吹雪见状一笑,将远处的丝竹歌咏彻底抛到耳后,在假山上寻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看起了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吹雪感觉身边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叶孤城用手指了指外面,“出去吧,他们都走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起身轻轻一跃,人就站到了假山上,叶孤城后脚也跟了上来。
墙里墙外的华灯渐次熄了,方才在水榭中歌咏的醉鬼也一个个被侍者搀扶着回屋,睡得酣然。
西门吹雪抬脚欲行,可署中房屋甚多,不知要往何处去。
叶孤城手指在远处轻点几下,悠悠笑道:“按照官署的规制,左文右武、前朝后寝。正经三堂可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就锁起来不用,咱们去左边别院看看。”
西门吹雪自然没什么意见。叶孤城闭目凝神片刻,只听得周遭万籁俱寂,估摸众人都已睡熟,便也不在顾及隐藏,提气沿石壁一踏,掠过池塘的身姿轻灵如燕。
西门吹雪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恣意,在叶孤城纵起地瞬间紧跟过去。欣长的身形从池塘飘过,如同浮云般落在水榭的飞檐。
叶孤城在前引路,西门吹雪紧随其后。两人轻功俊逸如同飞鸟,几息间便横跨整个官署,落到西边一荒僻所在。
此处景致不似后花园般精美,尺余宽的小径被荒草掩映,阶上布满苔痕,月洞门的白墙爬满藤蔓,藤蔓向阳而长,茎叶沿墙面向门洞伸展,妄图勾住行人的发丝。
若非无人修剪,可养不出这般张牙舞爪的植株,叶孤城拊掌而笑:“快到地方了。”
西门吹雪也笑了:“我已听到水声。”
二人越走越偏僻,丛生地荒草将小径遮掩,耳畔渐闻叮咚水深。叶孤城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藤蔓,看到半扇封锁严密的院门。
“我进去看看。”叶孤城说着便纵身一跃,轻飘飘翻过矮墙落入院中。他环视一圈,此庭院虽小而偏僻,但院中圆亭花石无不精巧玲珑,一线水渠穿院而过,流经梧桐树时水道渐缓,围出半圈石潭。
因院中流的是活水,多年过去潭水并无丝毫腐臭气息。荷叶舒展的间隙,几枝芙蓉亭亭而立,含苞欲绽。
“进来吧,找对地方了。”叶孤城朝墙外喊了一声,急趋几步走到里边小屋,拔剑破开锈迹斑斑的铁锁,推门走了进去。
推开的门扇带起积攒多年的灰尘往门外飞,迎面撞上正往里走的叶孤城二人。
叶孤城闷闷咳了两声,从袖中取出火折子。
借着火光,西门吹雪看清周围陈设,不由皱起眉来。只见四壁尘蠓,硝蛸满户,屋内玩器一概全无,除开笔墨石砚外,案上只摆着几卷残书,里间床上吊着灰纱幔帐,西门吹雪用剑柄将幔帐挑开,里间顿时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