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夜深人静的时刻,镇上一家麻将馆却喧闹非常。
与城市里的店面不同,乡镇里的店面大多开在自家一楼,后院是厨房,前厅开着小卖部。此刻夜深,前面的卷帘门关了,一楼左边的小房间里边烟雾缭绕,浓得人影模糊。
依稀可见中间是一张麻将桌,四人围坐四边,每人身边或多或少坐着一两个人。
坐东方的女人右手边堆着一沓钱,数量多,面额却不怎么大,多是些五块十块二十,显然大家打的数不算太大;她左后方坐着个男人,两人举止亲密,俨然是夫妻;女人姿态悠闲,摸牌都摸出一股慵懒随意的意味,与之相比,在她下首的男人却面色难看,一双眼因熬夜而显得疲惫,面容也憔悴干瘪,于是便衬托的眼神精光四射。
此时正好到他摸牌,众人等了半响,没见他动,女人——店老板拿牌磕了一下桌子,懒洋洋催促一声。
“再看也看不出花来,到你摸牌了,郑有才。”
郑有才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凶,大约是牌不好,还没开摸的思绪,此刻被催促,更加焦躁,语气也很不好。
“赶着去投胎,一晚上的时间轮不到你们摸!急个Jb。”话落,手却老实地摸了一张牌。
麻将老手都喜欢盲摸一手再看牌,郑有才不愿露怯,手指在牌上摩挲好一会,心里也有了谱,只是面上的牌实在不好,一时半会拿不出主意。
但这牌桌上无新手,他又是个新入行的,任他如何磨蹭,一把下来,他再次输了二十。
郑有才气急,因熬夜而憔悴疲惫的面容此刻狰狞可怖。
输输输!!
他就不信,今天还能赢不了!
他掏出兜里最后五十,意思是再加码:“再来!”
众人相视一笑,重新洗牌。
天亮前,他们结束了最后一轮,郑有才众望所归地输了,其他人有输有赢,比起纯输的郑有才,起码还赚了一点,因而散场时,脸上是意犹未尽的笑容。
唯独郑有才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一晚上除了给另外三人送钱外,还赊了店里几包烟钱。
而为了方便算钱,店老板借他钱还了其他两人的牌钱,所以,加上那几包烟钱,他总共欠老板一千。
郑有才:“……”
清晨六点,他和同桌一对夫妻并肩回村,输了钱,他心里怨气难散,一路上难得几分颓丧,半句话都没。
那夫妻俩见他那样,偷偷笑了笑。
郑家村没人不知道郑有才好吃懒做,靠着每个月前妻发过来的抚养费过活,每天不是喝酒就是上街闲逛,简直人嫌狗厌。前两天坑了郑有良八百块,在镇上买酒的时候被带着打起了麻将,刚开始玩赢了两天,后面开始有输有赢,到现在输光了前两天挣的就算了,还倒欠九百。
不,一千。
现在估计正发愁怎么还。
郑有才手气差,他们自然都喜欢和他玩,但现在郑有才欠了钱,难保不会退出。
夫妻俩眼神交流了一番,决定留下这个牌友。
男人慢下脚步,刻意等了等郑有才,话却是对着老婆说的:“那小子这几天挣了有一百了吧。也是有钱烧的,雇人去剥莲子。”
女人还没回答,此刻对钱爆敏感的郑有才耳朵一动,凑上前来:“什么莲子,谁家雇人?”
男人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就有良赔了八百那家。前天我家小子跟着若柯去玩,回来就说他们家要雇人剥莲子,一斤一块。勤快点的,几天都能赚到上百块了。”
这话其实过于夸张,但对付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郑有才却刚刚好。
——一斤一块,手快手慢一整天下来也就赚个十几三十,这点三瓜两枣,村里大人大多是看不上的,所以剥莲子的绝大一部分人是村里的小孩子,这不赶巧了,他刚好有个儿子。
这种不用他干活,还能有钱拿的事,对他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男人紧盯着他逐渐舒展的眉眼,笑着又助他一把:“若宣在家无聊吧,这才刚放假,让他自己赚点零花钱你也好轻松点不是。”
郑有才顿时也不愁了,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肩,一溜烟跑回了家。一到家就见郑若宣拿着铁勺在打粥,郑有才一句废话都没,直接就道:“今天开始你每天去若媛家剥三十斤莲子,少一块钱,老子抽死你。”
说完一把夺过他手里那碗粥,靠着灶台就喝了起来:“MD,又不是没给你钱,天天就知道熬粥,连个鸡蛋也不会煮,要你有什么用。”
郑若宣冷冷看他一眼,当他不存在般重新拿出一个碗,打了粥,坐在灶边小口小口喝着。
郑有才见他如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踢他的凳子,对方连眼也没抬,起身让开了位置,郑有才一脚踢空,更是火冒三丈,长臂一展,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