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是佛家对天地大道最精妙的禅意概括。而迦叶与行傩,冥冥之中正应了这句偈语。
在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棵菩提树、一朵地涌金莲,两种佛陀的象征竟然一前一后开了灵智。
植物园隐在寺院深处,远离尘嚣。平日里只有前来早课、打理花木的僧侣往来,常年清幽寂静,是绝佳的修行圣地。
但自从菩提树下那朵金莲生出灵智后,菩提树的耳边就少有安静的时候。
“大树大树,我的根须痒痒的,是不是土里有小虫子偷偷咬我的脚呀?”
“……”
“呼呼~快看快看!我的花瓣在随着风跳舞。”
“……”
“下雨啦下雨啦!凉凉的好舒服,我最喜欢下雨天了!大树你呢?不说话是代表不喜欢?”
“……”
“不过太阳晒起来暖暖的、香香的,很舒服,所以我也喜欢晴天!”
“……”
“哇——又走来一个头发长长的人,我喜欢有头发的人,不喜欢光秃秃的树枝!”
……
金莲的性子鲜活跳脱,叽叽喳喳,半点没有草木的沉静,反倒像枝头嬉闹的小鸟。
即便菩提树很少应声,专心清修,她也能自言自语讲一整天。
他们在那个植物园里相伴了上百年,每天与晨钟暮鼓相伴,看春生秋落流转。
直到某个深夜,菩提树做了预知梦,梦见漫天的天火落下,将整座植物园焚烧殆尽,花木成灰,万物俱灭。
梦醒之后,菩提树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潜心修炼的他早已学会了化形。不过在离开的那个夜晚,他看着脚下蜷缩着花瓣,呼呼大睡的金莲,看了许久,终是把她也带上了。
他们第二处栖身之所,选在了林木苍翠、山清水秀的半山腰。
此地离人间村落极近,每到暮色垂落,山下炊烟袅袅,村落里便会飘来此起彼伏的呼唤,人间烟火气漫上山林。
“小柱子,天黑了,快回家吃饭。”
“阿婆,外边风大,别一直在门口坐着,赶紧进来。”
“二丫,菜洗好了就赶紧回来,不许玩水!”
……
久而久之,金莲突然觉得,她应该也有一个名字。
“大树大树,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我自己取一个好啦!我以前见过一个特别厉害的和尚,别的僧人都喊他大堂主,听起来好威风,那我也叫大堂主!”
“……那是寺院职务,并非人名。”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只要知道‘大堂主’代表我就好啦~名字是什么不重要!”
“你名迦叶。”
身蕴饮光,性灵澄澈,烦恼尽除,恰是她与生俱来的模样。
“迦叶?好听!那大树呢?大树有名字吗?”
“行傩。”
“行傩?迦叶、行傩……听起来像一家人的名字,我喜欢!”
……
行傩与迦叶在深山静居了漫长岁月,久到向来随性天真、贪玩爱闹的迦叶,也渐渐修出了化形之力。
化形后的迦叶更是闲不住,总爱拉着性子清冷的行傩,扮作寻常的兄妹,溜下山到人间市集闲逛。
市井街头人来人往,摊贩叫卖,行人谈笑,人人都愿意凑过来和她搭话闲谈。不像行傩,永远安安静静,只会默默跟在她身后。
又一日,行傩再度入梦。
梦里两只上古大妖在附近厮杀,战斗时术法击中了他们所在的山体,整一座山被轰成了粉末。
彼时他修为尚浅,只当是运气不佳,只是带着迦叶再次迁徙,寻了一处她喜欢的碧水清湖,就此安家。
往后悠悠万年光阴,暗中似有宿命牵引,行傩带着迦叶一次次辗转,迁了无数居所。
他的心性越发深沉,修为日渐高深,也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安:每到一处地方,总会无端生出祸乱,天灾、妖祸……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想不知不觉将他们除去,若没有自己的预知能力,恐怕他和迦叶早已形神俱灭。
直到修为突破桎梏,他借预知神通窥探天机,才彻底明白了缘由——自两人化形那日起,命运便已注定。
化形后,迦叶天生执掌空间与灵魂本源之力,而行傩掌控时间与预知大道法则。这一对佛植灵神降世,几乎抽干了天地间大半本源灵气。自他们诞生之后,整片修真界再无天材地宝孕育,再无上古秘境现世传承。
灵气日渐枯竭,大道资源匮乏,无数修真者为求长生大道,开始疯狂争抢仅存的修炼机缘,杀伐四起,屠戮不断,人心贪妄,永无宁日。
他们两人,特别是几乎能够掌管生死轮回的迦叶。像是天道规则之外,错误诞生的生灵,吸取着整个修真界的灵力野蛮生长。